待到春暖花开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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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嫁给辛涟三年，也偷梁换柱了三年。直到我发现了一间密室，里面挂着我的画像和诡异的祭品。供奉的是我的孪生姐姐。我这才明白，三年的恩爱，是用来换我性命的。嫁给辛涟后，我从罪臣之女一跃成为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贵人。辛涟身居高位，雷霆手段，无人不惧他。可他对我却是出了名的疼爱。人人都说这个冷面阎罗只有面对筠归春才会融化。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，直到我不小心发现了密室。我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，却没想到早早就已经暴露。第二天，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辛涟用着早膳。他依旧体贴的为我夹菜，饭后还是会噙着深情的目光帮我擦嘴。看着他，我不由得有些发怵，他的目光明明是透过我看着他的心上人。而我还傻呵呵的当了三年替身。我让陪嫁丫鬟翠娘将信物递了出去，换了一个和桂玉书见面的机会。在他的祠堂中，我看着这个一直存在与记忆深处的青梅竹马一时有些恍惚。“冬儿？你是冬儿？”桂玉书显然比我更恍惚，他伸出手又僵在半空，表情愈发古怪。自从桂家遭难，我们已有8年未见。那个总能在人群的角落找到我的少年，如今已长成了气质不凡的男子。更重要的是，8年的时光他已成为了皇后最信任的祭司。而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得到我。我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，他立刻面露难色。“我需要亲眼见见，如若真如你所说，那此阵异常凶险，你必须立刻离开。”“离开就能活？”“没有这么简单，但我会先送你离开，之后我会想办法。”我看着他关切的目光，摇了摇头。我虽不了解阵法，但我了解辛涟。若我走了，必定闹得满城风雨，桂玉书别说想办法，届时恐怕会有性命危险。他试图劝我，见我异常坚持后便也妥协了。我与他说好，之后会想办法带辛涟离京，让他潜入府内。离开时，他拉住了我的衣袖。回过头就对上他不舍，担忧的目光，就与8年前分别时一样。“冬儿，我虽答应你的计划，但若是你有任何危险立刻来找我，我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。”“你不必怕，这段时间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。”我眼中的桂玉书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，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的衣袖认真且深情。8年前，我哭的像个泪人，家中刚刚遭遇横祸的他却故作轻松的安慰我。“冬儿别哭，等我学成归来谁都不能再欺负你。”时光飞逝，带走了很多东西，可这一个瞬间让我突然意识到。啊，原来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带不走的。这一刻，我突然有些恍惚，姐姐临死时的目光又一次出现在眼前。带着不解，充满恨意。我浑身一抖，起了一层冷汗。我终究是偷走了属于姐姐的东西，无论我用多少年，都无法据为己有。我和辛涟一起前往皇宫赴宴。宴席上我坐在辛涟的身边脸上挂着属于姐姐的标志笑容。桌上的美食格外的诱人，我却一口的吃不下。辛涟发现了我的异常，关心的询问我。我也只是借口身体不适。“不舒服？何时开始的？怎么不与我讲？”“不是什么大毛病，就是没什么胃口。”“我带你回府。”“不必了，今日你不是还有要事要与皇上商议么？”辛涟依旧坚持，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打断了谈话。“见过宣城王，见过王妃。皇后娘娘请王妃于内室一叙。”我心中一喜，表面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。而身边的辛涟，表情有些凝重。进入内室，皇后端坐与主位上，见我进来眼神冷冽的在我脸上扫过。“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“坐吧。”我的心里是收不住的喜悦，面上依旧端着。我看着她，不由得心疼起来。许久不见，她又添白发，许是烦心事太多，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。3年前在我离宫逃难时，她明明比现在要年轻不少的。那个总是慈眉善目对我宠爱有加的皇后如今满脸都是对我的厌恶，毫不遮掩。一开口就是一顿冷嘲热讽的训责。“你妹妹已经走了3年了，你这个做姐姐的倒是活的泽润。”“当年冬儿要带着你一起逃走，我是一万个不同意，可那孩子对你是姐妹情深。”“可你呢？心里只有你的心上人，你可有管过你妹妹的死活？”“若是冬儿自己离京，便不会遭遇横祸，她会好好的在我安排的府邸安稳度日。”“都是因为你！她连尸首都没能留下！”我低下头，一声不吭的接受着她的责骂。心里有什么在隐隐作痛，她对我的爱早已超越了我的亲生父母，可我却不能告知她真相。若是她得知，必定不会放过辛涟，若是与辛涟作对，即便是皇后必定也不会有好下场。为了我，不值得。若是可以，我希望她可以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，作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度过余生。她还是忘记我比较好。“辛涟本就是本宫给冬儿相看的，却被你给勾搭走，难道你得到的爱还不够么？你妹妹的一切你都要抢走？”“呵，你以为你的郎君是什么良人？别做梦了，你就只能活在谎言之中。”她越说越激动，就在这时，辛涟走了进来。“参见皇后娘娘，王妃从方才起就身体不适，微臣先带她回去了。”皇后脸色一沉，心生不悦却还是点头答应。我不解的看着她，心中的疑虑不断地扩大，或许被隐藏起来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多。 皇后娘娘最后的一席话让我彻夜难眠。第二日，我约辛涟出门踏春，他本是有公务在身，却也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。临走前我望了眼远处的阴影，有一种感觉在告诉我，桂玉书就在那里。离开京城，我们最终停在了一处桃花林。在这桃花海中，就连春日微风都被浸染上了醉人的香味。思绪随之飘荡，我想起初次遇到辛涟的那一年。皇后娘娘亲自举办了赏花会，瞬间京郊便挤满了王公贵戚。明面上是一场赏花盛典，实际上是皇后娘娘为了帮我相看适龄男子而准备的。她那时总说我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。而我也总是嘴硬，说除了她和姐姐以外我不再需要任何人。直到那一天我都还是这样想的。可当玉家小姐再一次趁着姐姐不在污蔑我时，依旧无人对我伸出援手。我心里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，可当那些污言秽语向我袭来时，我的眼眶还是湿了。“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办的赏花会，闹太大了不太好吧。”有人怕了，可玉家小姐仗着家世根本不懂什么叫畏惧。“怕什么？皇后娘娘又不在这，筠家老二向来是谁人都能欺负的，你可曾见她家人管过她？”她说的是实话，我无言反驳。说完她抬手就要推我进湖里，而辛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，一把揽过我的肩膀，一转眼我已被他护到了身后。时至今日，我还记得他的肩膀，他的背影总是能让我安心。我已记不清那天玉家小姐的下场了，但至少她是哭着走掉的。在那之后，他就像是有什么超能力，每一次都能精准的在我需要的时候空降。我不得不承认，对于那时的我来说，这是我唯一的救赎。可惜，在这段故事中还有姐姐的身影。而每一次她的出现总是会将我挤出故事，就好像她是天生的主角，而我不过是借了她的光。“你以为你的郎君是什么良人？别做梦了，你就只能活在谎言之中。”皇后的话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，我看着身边一言不发正喝着茶的辛涟，顿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他注意到我的目光，转过头来对着我温柔的笑了起来。“阿春，还喜欢这里的景色么？”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颈间突然顿住，随后有些失神的伸出手轻轻地触碰我颈间的项链。那是一条素银迎春的项链，是属于姐姐的。许是我与姐姐长得太过相像，幼时母亲为了方便区分为我们打的。迎春象征着春天，我的是腊梅，象征着冬天。命运也许在那一刻就定格了，自此姐姐的生活四季如春，而我永远埋藏在了寒冬。“这条项链冬儿也有一条。”此话一出，辛涟的眼睛才挪回了我的脸上。“三年一晃就过去了，而冬儿…”每当我提起当年的事，辛涟都会或多或少的回避。“为何又说起这个，当年的意外已经让你伤神了这么多年，你身子不好，逝者已去，还是不要多想了。”我继续试探：“当年的事怎么说都是我的错，如果不是我拖延了时间，路上也不会遇难。”辛涟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终究是我害死了她。”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，发出不小的声响。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，他立刻转换了态度。“当年遇到山匪是谁也没能料到的，这不怪你。”说话间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，从中窥探到了浅浅的恨意。浅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可我注视了他这么多年，又怎么会看不出呢。那分明是对他自己还有对我的恨啊。我收回目光，心底的刺痛再一次袭来。辛涟的手慢慢靠近，最终附上了我的手腕。我顺势靠在了他的怀中，略显贪婪的享受着并不属于我的温柔。回京后辛涟立刻忙碌了起来，而我也一刻没有得闲。在道观见到桂玉书，他一开口就是要送我走。“冬儿，这个阵太阴了，你得听我的，立刻离开京城。我会送你去我师父那里，你先避一避。”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，我想要活下去很困难，但好在我也没有那么强的求生欲望。事到如今我已经努力过了，不属于我的终究不能强求，如今的结局应该就是对我的惩罚了。只是死之前，我想要一个真相。见我并没有多大的反应，桂玉书更加着急了。“冬儿，这可不只是会死那么简单，有人将你姐姐的魂困住，届时将你的魂强行拉出来，你的身体就是你姐姐的容器。”“到时候，你会魂飞魄散，不得超生。”“等等，姐姐的魂为何会被困住？就算我的身份暴露也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，姐姐不应该早就投胎了么？”“并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会立刻投胎，有一些人会因为执念一直等待，你姐姐应该就是这种情况。”原来，姐姐是这样放不下辛涟啊。见我沉思，桂玉书接着讲道：“现在能同时救你们两个的办法只有一个。”“6日后施法时打破法器，阿春的魂可以顺利逃脱，你也不会被迫魂魄离体。”我思考了下摇了摇头：“届时辛涟一定会在场，这方法怕是很难行得通，就不能提前将法器打破将姐姐救出来么？”他叹了口气道：“这就是困难的地方，若是提前打破，阿春的魂便会被法器所伤，恐有破损的风险。”“就算计划顺利进行，还是有一处风险，届时你的魂魄会暂时离体，若是打破法器，你姐姐的魂魄出来会有抢占你身体的可能。”我听着他讲了许多，只觉每一个计划都是死路。“不过不用担心，我已经在法器上动了手脚，随时可以提前打破法器，这样这个局就破了。”我立刻出声阻止：“不行，若是要伤害姐姐，我宁可让出身体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…”“这些年我没少打听以前的事，我听说了不少阿春对你不好的传言，若不是为了她你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，如今你还要护着她？”我猛地抬头望着他，难得异常认真的说道：“你说的这些，都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