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的刻度

盼江南

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8px;">旅途常被风景定义,而这次,是人心的褶皱让我久久驻足。没有宏大的景点,没有打卡式的欢愉,只在江南一座老城的青石巷弄间,与几位陌生人短暂停驻、交谈、沉默。行程里未写明时间与同行者,却记得那日细雨微凉,茶馆檐角滴水如钟,我捧着一杯陈年普洱,听邻座老人讲起三十年前他如何收留一个冻僵的少年,又如何在第七年春天,被那少年撬开抽屉拿走存折——不是恨,只是忽然懂了什么叫“善的边界”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8px;">原来善意并非越厚越暖,它更像一把古尺:救急是三寸刻度,量得出恩情;救穷却是无尽刻度,量到最后,只剩自己手腕发酸。那位女老板借钱、供宿、授业,本是雪中送炭,可炭火燃久了,对方竟以为炉灶本就该为他而设。李碧华说“经验不等于认知”,诚然——人脑会悄然把馈赠编进日常逻辑,把恩惠改写成应得。我亦曾倾力帮一位旅途中结识的手艺人修缮工坊,半年后他抱怨我推荐的订单“分成太低”。那一刻才彻悟:锦上添花易,因花本不在你枝头;雪中送炭难,因炭是你亲手劈、亲自烧、亲自捧出的体温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 18px;">归途火车穿过油菜花田,金浪翻涌无边。想起《菜根谭》所言:“恩里由来生害,故快意时须早回首。”善不是无限透支的存单,而是有光有影的月相——盈满即亏,恒亮反灼。真正的慈悲,是予人火种,而非代他燃尽一生。</span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