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二月的乌镇,薄云浮空,石板微凉,却掩不住千年水乡的温润气韵。我独行一日,穿行于白墙黛瓦之间,看橹声欸乃、灯笼初上,恍若步入《清明上河图》的江南余韵——这里不是复刻的古镇,而是活着的《诗经》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的具象回响;水巷深处,一步一景,一景一戏,戏如人生,人生如戏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碧水如练,倒映飞檐与流云;乌篷静泊,枕着微澜轻晃。我立于石桥之畔,看水影里青瓦、粉墙、枯枝与远山叠成一幅淡彩长卷。水是乌镇的魂,《吴地记》载:“乌镇,古槜李地,枕河而筑,因水成市。”千载未改的脉络,仍在今日波光中静静搏动——水巷深处,水是幕布,船是伶人,摇橹即开锣,涟漪即念白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店铺鳞次,招牌古雅:“烏”“鎮”二字悬于门楣,墨色沉静;“大茶饭”“十方茶室”“出轩”老号沿街而列,木窗格、红灯笼、雕花梁,连监控镜头都谦逊地藏在飞檐之下。我驻足一家“轩”字老铺前,浅蓝衣裙、执扇而立,橱窗内青瓷映灯,恰似沈从文所言:“美在生命里,不在浮名中。”——戏台不在高台,而在寻常门楣之间;人生不在宏愿,而在执扇一立的从容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转角忽见“诸神福所”,壁画斑斓,柱书“马上添福”“路路有神助”,铜铃轻响,香意杳然。身着深袍绿裾的我与同伴并肩而立,毛领斗笠、流苏轻垂、斜挎布袋,仿佛自《梦粱录》中踱步而出——乌镇不单是景,更是可穿戴、可呼吸、可参拜的活态民俗;水巷深处,神明低语,人间登台,戏未开场,人生已入角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石板路蜿蜒,游人如织,孩童奔过牌坊“浣花溪畔”,电动车掠过飞檐翘角。传统与当下在此无隙相融,恰如那块木牌所指:“向往的生活”“戏如人生”——原来最深的古意,不在凝固的砖瓦,而在流动的人间烟火;水巷深处,没有谢幕,只有换装、转身、再登场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暮色渐染,入“大茶饭”小坐,热茶氤氲,窗外藤蔓垂壁,旧墙新芽悄然萌动。二月乌镇,冷而不肃,古而不隔,它用一整座活着的江南,轻轻对我说:归处,即出发。水巷深处,戏未终场,人生正启幕;一盏灯,一叶舟,一程路,皆是下一场的开场锣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脚手架悬起蓝白布幔,蘑菇屋指示牌指向远方;橙猫卧于茅草屋前,盆栽新绿破寒而出。我提一盏纸灯,走过修缮中的巷口,忽然懂得:乌镇之永恒,正在这日日新生的“吐故纳新”之中——戏台可搭可拆,人生能演能改,水巷深处,修缮即续本,破土即开新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