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说】秋菊满山

刘博温

献给为扶贫大业牺牲生命和做出贡献的人们

1.

秋雨纷纷，云雾沉沉。

大山深处，两棵遮天的苍松下面。我双膝跪在青石板上，双手抚摸着面前的墓碑，任凭雨水和着泪水顺脸颊流下，轻声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：“秦叔叔，小满来看你了，小满考上研究生了。你听到了吗？你，听到了吗？”

墓碑上写着：“优秀共产党员扶贫英雄秦建华同志之墓”。

十二年前，我上四年级。也是秋天，秋雨绵绵。

那天傍晚，秦叔叔来之前，我妈正在骂我：“我给你讲，上学这件事儿没得商量，想上也得上，不想上也得上。明早你要是不去上学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，叫你永远下不了山！”

我委屈地哭。我爸想帮我，嗫嗫嚅嚅地说；“村里上学的女孩子就剩她一个了呢。”

我妈眼睛一瞪：“管别人做什么！你是想叫小满像咱们这样过一辈子么？”

正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好热闹。怎么了这是？”随着声音，秦叔叔瘦高的身影进了门。背上背着一个布袋，打着伞，浑身都已经湿透。

他放下伞，把布袋拿给我妈，说：“十斤大米，乡里给的。几本书，我给小满的。”然后问：“刚才吵什么呢？”

我妈下巴颏指着我，气哼哼地说：“你问她。”不等我说话，她接着说：“气死人了，她说不想上学了。”

秦叔叔看我一眼，对我妈说：“小孩子嘛。生什么气？我家妞子跟小满一般儿大，也经常闹着不想上学了呢。”

我妈问秦叔叔：“咋这么晚来呢？我跟她爸商量好了，等天晴了我们就搬下山去。你都劝了好几个月了，我们也想明白了。是吧？”说完看一眼我爸。我爸默默点了点头。

秦叔叔笑着说：“那可太好了。村里二十六户基本上都同意了。新村也盖好了。你们下山后的生活正在安排呢。这雨下了半个月了，我担心山上出什么问题，就上来看看。”

我妈说：“那你今晚就住下吧。”看秦叔叔没反对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说：“你还没吃晚饭吧？二十里山路呢。又下雨。”

秦叔叔笑笑：“可不，肚子还真饿了。”

我不想让我妈再骂我，就抢过话来：“秦叔叔，锅里有饼子和菜汤，怕是凉了，我给您热热。”

秦叔叔拍拍我说：“小满真棒！你去拿柴，咱俩一块烧火，好不好？”

灶火烧起来，屋子里亮堂了很多。我和秦叔叔坐在灶边，灶火映在他的脸上。几个月前秦叔叔刚来的时候，他的脸瘦削而白皙，秀气文雅，像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。现在更瘦了，已经黑的跟我爸的脸一样。

秦叔叔说：“小满，我听说你学习成绩不错呢。怎么就不想上了？”

我低下头，沉吟半晌，说：“我们家穷，我怕……”我没说下去，扭头看着我妈。

我妈瞪我一眼：“看我干啥？我跟你说上不起了吗？你小孩子想那么多干啥？你上你的学，有我和你爸……唉！”叹了口气。

秦叔叔点点头，说：“咱家小满长大了，懂事儿了呢。”抬头对我爸妈说：“小满上学这事儿包我身上了，你们不用担心。将来呀，小满不但要上中学，还要上大学，上研究生呢。”

我盯着秦叔叔的眼睛，问：“秦叔叔，研究生是什么呀？”

秦叔叔慈祥地看着我，说：“大学毕业再往上读就是研究生了。你在大学的学习成绩优秀才能考上呢。小满，你有没有决心将来考上研究生呢？”

我对我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，就挺起胸脯说：“有！”

我妈笑了，我爸也笑了。秦叔叔拍拍手，赞赏地说：“好啊！考上研究生！一定！你说话要算数哦。”说着伸出一只小指，说：“拉勾上吊，”我伸出小指，和秦叔叔的小指紧紧勾住，坚定地说：“一百年不许要！”

饭热好了，我端给秦叔叔。我妈把灯点亮，屋子里显得温暖了许多。我爸靠墙抽着烟，我妈在灯下给我缝补衣裳。我和秦叔叔在蒲团上席地而坐，四个人闲聊。秦叔叔说着我们乡未来的新规划，我们下山后的新生活，说她家妞子上学的故事。不知不觉，夜就深了。

我妈在屋地上给秦叔叔铺了被褥，叫他早点睡。秦叔叔笑笑，就要吹灯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阵闷闷的轰隆声由远而近。我耳朵尖，说：“打雷了。”

秦叔叔支起耳朵，忽然脸色大变，道：“不是打雷。不好！山体滑坡！赶紧跑！”

一句话之间，轰隆声已经临近，震耳欲聋，还没等大家跨出屋门，一声巨响，房子的后墙轰然倒塌，泥沙涌进来，像一头凶猛的怪兽。屋顶瞬间被摧毁，在昏黄的灯光中，我看见房梁直朝我砸落。我吓得呆在等地，动弹不得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秦叔叔瘦长的身影扑上来把我一把抱住，房梁“砰”的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背上，我觉得头上遭了一记重击，登时昏死过去。

2.

当我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在县医院的病床上。我费力地睁眼，脑袋还是晕乎乎的。就见一个护士模样的人高兴地说：“王医生，小孩儿醒了。”王医生说：“好！小孩儿没问题，脑震荡，不重。”护士问：“他妈妈怎么样？”医生说：“断了一条腿。”护士又问：“秦队长呢？”医生叹口气：“恐怕不行了。”

我激灵灵打个冷颤，彻底清醒。我知道他们说的“秦队长”一定是秦叔叔，一骨碌翻身爬起，急切地问：“秦叔叔他怎样了？”

正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来，对我说：“你是林小满吧？你来。”

我跟着他走进另一间病房，里面站了好几个人。看见我进来，都让开让我走近病床。

秦叔叔躺在床上，头上身上裹满了纱布，血迹透过纱布浸了出来。一个男人弯着腰，耳朵靠近他的嘴巴，听着他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：“我死了，就把我埋在山上，我要……我要看着……看着，二十六户人家都，咳咳，咳咳，都……搬下来。”那男人点头，哽咽地说：“老秦……”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秦叔叔看见了我，眼睛就亮了，费力地抬抬手，叫我过去。他拉住我的手，脸上露出笑容，说：“小满，你没事儿，太，咳咳，太好了。咱俩拉过勾的，你要考上，考上，研究生呢。”我不敢大哭出声，眼泪忍不住的涌了出来。用力的点着头，说：“嗯嗯，秦叔叔，我，一定！一定……”

秦叔叔带着笑意闭上了双眼，再也没有睁开。

爸爸在那一晚遇难。我和妈妈出院后就直接住进了新村。

之后每一年的这一天，我都要上山给秦叔叔上坟。

雨停了，山上的云雾渐渐的消散。我站起身，对着墓碑长鞠一躬，默默地说：“秦叔叔再见，明年我再来看您。”

我缓缓地走下山去，慢慢地收拾自己的心情。

云雾散尽，阳光明媚，刚刚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湛蓝如碧，山路两旁树木葱笼，百草丰茂。鸟儿在树枝间飞翔，小动物在草地上腾跃。再不是当年令人畏惧的穷山恶水。“这就是所谓的‘沧海桑田’吧。”我心里想。

临近山脚的时候，我停下了脚步，路旁有一个小小的平台，是当年我上学时歇脚的地方，如今装了一把木制的长椅。我坐上去才发现，这里竟是个绝佳的观景台。

从这里俯瞰，是一片花的海洋。上山前我妈跟我说，这里是省级生态观光农业示范区的花卉公园，今年刚刚开放。现在是秋天，正是菊花当家的时候。

漫山遍野的菊花看不到边际，五彩斑斓地组成一个个醉人的图案。在秋日的阳光下，熠熠闪着光。花丛中散散落落的游人或是在赏花，或是在拍照，一片祥和。

一个身影进入我的视线，我愣了一下。定睛望去，那是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。身材苗条，个子不高，长发飘飘。正举着手机在那里拍照。

没错，她是夏思然，我的大学同学。

我下意识地要起身去跟她打个招呼，起了一半，又坐了回来。

因为我和她，虽是同学，却并不友好。

3.

搬进新村之后，我妈就被安排进了镇上的纺织厂，我继续上学。妈妈是残疾，能做的有限，所以薪酬微薄，我又是长身体的时候，费粮食也费衣服。因此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不过即便如此，也比在山上时不知好了多少。

那年冬天来临之前，也就是我们下山一个多月之后，我收到了一封信，北京来的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，是这样写的：

“林小满同学，你好，

从这现在开始，我会每个月给你寄去你的学费和生活费，直到你大学毕业。希望你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。回信告诉我你的学习成绩，或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。

这个月的500元附上。”

落款是“臻老师”。

从那以后，我每个月都会收到臻老师的来信和寄款。上中学以后，我们交换了微信，她依然是每月打款，数目从500元逐渐上涨到了1000元。

我高考成绩不错，考进了省城一所211大学。学校为了照顾我们这些贫困生，还特意为我们每个人安排了“一对一”帮扶。帮扶我的那个，就是夏思然。

见第一面，我就知道我俩做不成朋友。

从外表上说，我比她高半头。我属于高大雄壮，她属于小巧玲珑。我说话粗声大气，她说话温文尔雅。我性格粗直简单，她做事周到细腻。她长得好看，学习成绩名列前茅。在她面前，我自卑又嫉妒。

果然，她找我的第一次谈话，我就受不了了。因为她不但管我的生活，还管我学习，事无巨细、什么都管。我刚刚离开那个身残志坚，性格凶悍，管我像管犯人一样的老妈，好不容易自由了，怎么受得了又多一个唠唠叨叨的“老妈”？

就这样吵吵闹闹一年多，到了二年级，终于爆发了。

起因是有一天我觉得我想明白了，我之所以总被夏思然唠叨，就是因为我穷。我如果能够自己挣钱养活自己，就不需要别人帮扶，更不用听夏思然教育了。

我试过多种打工的方式，效果都不好。有一天一个男同学跟我说：“小满，你嗓子好，唱歌好听。我给你在歌厅找个兼职咋样？一晚上俩小时，唱好了能挣好几百呢。”

我天生嗓子好，高中的时候，唱歌比赛拿过名次。所以就欣然答应。

在那样的时候，那样的环境，你能想象得到，没多久，我就学会了化妆，学会了喝酒，也学会了劝酒，甚至差点儿学会抽烟。我严守着我的底线，也享受着大方的客人一晚数百元的小费。我觉得我找到了人生的正道。上学，不就是为挣钱吗？既然能挣钱了，为什么还要上学？

在我的打扮越来越时髦的同时，学习成绩越来越差，期中考试五科挂了三科。我浑不在意，大不了就退学呗。

那天晚上，夏思然把我叫到一间空教室，我心里明白她要干嘛，也无所谓。你可以想象，我们俩会吵成啥样。

虽然她没能当时说服我，却也给了我极大的震撼。因为之前不管我怎样跟他狡辩，她都会保持风度，跟我讲道理。就算偶尔会生气，也不会发脾气。但这一次，她是真的发火了，不但话说得凶狠，而且声色俱厉。在听我说“大不了退学”时，她竟然破口大骂：：“你！你就是个混蛋！混蛋王八蛋！你对得起那些为你，为你……帮扶你的人吗？”

骂完了，她自己趴在桌子上“呜呜”的哭起来，一路哭，嘴里还在骂：“混蛋，王八蛋’……”到后来不骂了，只是哀哀地哭，哭得昏天黑地。

我知道错了。我混，但我不傻。我回头了，继续好好上学读书。即便如此，我还是不喜欢她，她骂我“混蛋王八蛋”，我记她一辈子。

4.

那之后她就很少管我了。到了四年级我准备考研。我记得，我和秦叔叔拉过勾的。

开头一切顺利。却因为那年暑假的一次集体旅游发生了变故。我爱上了我们当时的“系草”，就是系里最帅的男生。他不但长得帅，而且学习好，能拉能唱，能诗能文，还善解人意。自从我们有机会在月光下聊了半个晚上，我就再也不能自拔。

最后一个学期开始，我陷入了疯狂，天天往男生宿舍跑，为的就是多看他一眼。哪里还有心思复习考研？虽然我知道很多人在追求他，也知道他对我这个贫困生并没有多大兴趣，但是我就是忍不住，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他。当有一天我偶然听到别人说，“系草心里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夏思然”时，我的暴脾气再也压不住了。

我找到夏思然，直截了当：“咱俩打一架，你赢了，我答应你一件事，什么事都行。你输了，就不许再跟他说一句话。”

夏思然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我半晌，嫣然一笑，道：“好啊。周五晚上，咱们体育馆拳击台，不见不散咯。”

我恨她这种万事淡然的样子。心里想，我不把你揍扁我就不姓林。

为了羞辱她，我叫上了系草和若干同学。那天晚上，拳击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一些坏小子看热闹不怕事儿大，喊叫着起哄。

既然是打架，就不需要规则和裁判。我一句“来吧”战斗就开始。我不但比她高半头壮一圈儿，而且我是正经上过拳击课的。她既然应战了，就不算我欺负人。

战斗开始，我的拳头就像雨点儿一般朝她砸下，她身子倒也灵活，左躲右闪，却仍然免不了挨揍。不大一会儿，她的身上脸上就中了我数记老拳。鼻子也破了，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拳台上。

看着她惨兮兮的样子，我心里高兴又有些不忍，想着：“你他妈的赶紧认输不就完了吗？”她没有，继续顽强抵抗。我急了，一记重拳砸在她前胸，她仰面朝天摔倒在地。

我赢了！高高举起双拳，在拳台上绕着圈接受观众们的欢呼。结果一圈儿还没绕完，就听身后劲风袭来，待到想躲，已是不及。只见夏思然依旧躺在地上，身子一拧，右腿就像一条鞭子抽中我的腿窝，我酸痛难忍，一跤跌倒。她跳起来，一只手按住我的肩头，另一只屈肘顶住我的咽喉。轻声问了句：“还打吗？”

这一连串动作是专业级的，没练过几年不可能做得那么丝滑。还有刚才那一记鞭腿，那力量怎么想也不是她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踢出来的。我知道我上当了，这家伙扮猪吃老虎，难怪她应战的时候那么云淡风轻。

我瞪着她不说话，她凑到我的耳边，悄声说：“那小子根本不是我的菜，你多余跟我打架。你答应我，好好复习，考研成功。你答应我！”我盯着她，看见她眼里饱含着的不是要求，而是期许，深深的期许。这期许的威力是如此之大，竟让我下意识地点头答应。

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就没怎么见面了。她找我，我躲着她。我考研成功，也没告诉她。我只知道她没有考研，却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工作。但我也知道像她那样的尖子生在大企业找一份好工作轻而易举，也就懒得去打听了。

我远远看见夏思然把手机缓缓转向我所在的方向，停了一会儿，就朝我走过来。

我没有躲也不想躲，毕竟四年同窗，四年纠葛，也算是有缘。

她走过来，坐在长椅的另一头，我心里还是气她，嘴上更不饶人，阴阳怪气地问：“哟，夏大小姐，怎么？来我们这旅游吗？”

她并不在意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平静地说：“不是。我是来给我爸上坟来的。”

我忽然有一种预感：“你爸？上坟？”

她说：“对。我爸。他叫秦建华。”

5.

夏思然这一句话，在我听来就犹如五雷轰顶。一时呆住了。

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过去的事情，才明白为什么在我走上歪路时她那么痛心疾首，她那一句“你对得起那些为你……”没说完的话，后面原本是“为你牺牲性命的人吗？”她把我按在拳击台上，对我唯一的期许就是要我考上研究生。那，正是秦叔叔的遗愿。

我还想起，今天我到秦叔叔墓前的时候，发现墓碑下已经放了两捧艳丽而肃穆的菊花。

想到这里，那还能不知道她是谁？，我愣了片刻，大叫了一声“妞子姐姐”，就一头扑进她的怀里，放声大哭，这一哭，就不知道哭了多久，直到哭不动了，还在她的怀里抽泣。

哭罢多时，我抬起头来，夏思然看着我，让我想起当年夏叔叔在灶边看我的眼神。她笑笑说：“我姓我妈姓。你瞧，她在那儿呢。”

顺着夏思然手指的方向，我看见不远处有一颗高大的银杏树，满树金色的叶子随着微风摇曳。树下的平台上，站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
夏思然说：“我妈说要去看你呢。”

“看我？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对啊。”夏思然说。

我释然，这是因为秦叔叔吧。但我马上就发现我只对了一半。

夏思然说：“小满，你还记得臻老师吗？”

臻老师？那个资助我上了十二年学，每个月都给我写信，在我的灵魂中已经认定的另一个“妈妈”吗？怎么会忘记呢？

夏思然没等我回答，直接就为我心里的疑惑给出了答案：“对，就是她了，我老妈。她叫夏臻。”

我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了。我激动得不能自已，“噌”地站起身来，就要冲下山去，从眼前这个女人的怀抱冲进山下那个女人的怀抱。夏思然拉住我的手，说：“别去，别打扰她。”

我坐回长椅，再一次向那个背影望去。在五彩的鲜花围绕之中，阳光穿过银杏叶洒满她的全身，在我的眼里幻化成一尊救世观音的形象，金光四射。

我看呆了。不知不觉间和夏思然四手相握。我和她四目相对，觉得一肚子话，竟是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
半晌，她说：“那次我骂你，你还记恨我不？”

我摇摇头，说：“昨天还恨，现在不了。哦对，你是不是在我入学的时候就知道我……”

夏思然笑了，说：“是啊。是我妈让我看着你的。不然呢？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？”

我觉得我瞬间长大了。我恨我当年的不懂事，脸上发烧，说：“妞子姐，我以后就叫你妞子姐姐行不？”

她笑了，说：“叫思然姐姐吧。我叫你小满妹妹。”

我想起来几个月前的打架，说：”思然姐姐，你不是练过散打？”

她又笑：“是啊，我得过我们区的少年散打冠军呢。”

就这么聊着，我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
思然姐问我：“开学了吧？有什么困难没有？”

我说：“功课没问题。就是担心我妈。她腿脚不行，人也老了。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。”

思然姐说：“这你放一百个心吧，都包在我身上了。”说这话的神情和口气，像极了当年秦叔叔说我上学的事儿包在他身上的样子。

思然姐看我有些疑惑，笑着说：“我申请做了咱们村的村官，昨天已经上任了。”

苍穹之下，秋菊满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