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金牛湖

金陵老庞

<p class="ql-block">金牛湖边那座金色的环形雕塑,在初春微凉的风里静默伫立,像一枚被阳光吻过的铜币,嵌在枯草与新芽交替的岸线上。白花浮雕在金底上若隐若现,不张扬,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——仿佛春天还没来得及落笔,已有匠人悄悄在枝头试了色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湖面还泛着冬末的清冽,水色微青,倒映着光秃的树影。那棵老树伸着嶙峋的枝,不争不抢,只把影子一寸寸铺进水里,像在等风捎来第一声鸟鸣。湖心小亭静立水上,栏杆素净,檐角微翘,像一句没写完的诗,停在早春的句读之间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再往远些看,雪线还浮在山腰,未融尽的白与初醒的青灰相接,湖水便成了它们之间最温柔的过渡。亭子就坐在水中央,不声不响,却把山、天、云、影都收进自己的倒影里——初春的金牛湖,原来不是忽然绿了,而是慢慢亮了起来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长桥如一笔淡墨,从岸边斜斜写入湖心,尽头便是那座木亭。桥下水波轻漾,桥上枝影横斜,枝是空的,心却不太空:你站定片刻,便觉得那萧瑟里藏着一种笃定,像春天在叩门之前,先轻轻咳了一声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最是湖面倒影动人。亭子的飞檐、木柱、甚至檐角悬着的一缕薄光,都沉在水里,比岸上更静、更柔、更真。光秃的枝杈垂下来,不遮不挡,只轻轻搭在倒影边缘,像随手画的一道边线——原来初春的画框,从来不用描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阳光终于厚实了些,照得木桥温润,湖水泛银。亭子顶上的瓦片泛着哑光,桥身木纹清晰可见,连风拂过时带起的微响,都像从旧年传来的一声轻叹。山在远处,屋在山后,人影在桥上一闪而过,而湖水始终不急不缓,把整个初春,含在嘴里,慢慢化开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亭子里有人歇脚,有孩子踮脚看水,有老人慢慢剥开一颗糖纸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坐着,或站着,像湖边新抽的几茎芦芽,不争高,只守着自己的时辰。金牛湖的初春,从来不是被“看见”的,而是被这样一点一点,坐出来的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凉亭檐下,蓝衣的人举着手机,白衫的人倚着栏杆。快门按下的刹那,湖光跳进镜头,也跳进他们眼里——那光里没有盛夏的灼热,没有深秋的浓重,只有一点试探的暖,像刚煮开的茶,浮着薄薄一层白气,正好入口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桥、亭、树、水、山,五样东西排成一行,不争先后,也不分主次。初春的金牛湖,本就不靠浓墨重彩取胜;它靠的是枯枝里冒头的芽苞,是湖面偶然掠过的水鸟,是木头被晒暖后散出的微香,是人走过桥时,鞋底与木板之间那一声轻轻的“嗒”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长廊伸向湖心,尽头是亭,亭外是水,水上有飞鸟掠过。光秃的枝在右,葱茏的树在左,像春天在左右手各写了一行字:一行写着“未至”,一行写着“已来”。而湖边那个缓步而行的背影,不疾不徐,仿佛正走在两行字之间,刚刚好,踩在初春的节气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