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网海能捞到好东西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网络好比是大海,能打捞出来好东西。这话是谁先说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,大约是某个深夜,在某一个论坛的角落里,看着那些浮浮沉沉的帖子,忽然生出的一点感慨。可这话,我是一直记着的,而且愈想愈觉得有道理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我头一回觉得这海的深广,是许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刚学会上网,像一个小孩子初到海边,光着脚丫,怯怯地,又忍不住要往水里走。海水凉丝丝的,漫过脚背,痒痒的。先是小心翼翼地捡些光滑的贝壳——那些门户网站上的新闻,花花绿绿的图片,已经觉得新奇得了不得。后来胆子大了些,就往深处走一走,碰见了论坛。那才真是一片热闹的海滩啊!五光十色的人,说着五光十色的话,有的深沉,有的浅薄,有的温柔,有的刻薄。我像一个潜水的人,潜在水里,看那些游来游去的鱼,看那些飘飘摇摇的海草,看得出了神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在论坛上,我认识了许多人。有一个,爱写诗的,笔名叫“煮石”。他写的诗,我至今还记得几句:“月光是一张网/网住了整个海/却网不住/那条叫思念的鱼。”我们常常在深夜里聊天,说诗,说梦,说那些在白天说不出口的话。他说他在北方的一个小城里,冬天冷得能听见星星冻裂的声音。我说我在南方,冬天虽然不冷,可心里有时候会下雪。我们就这样,隔着几千里的海路,把彼此当成了岸。后来论坛关了,煮石也不知游到哪片海里去了。有时候想起他,就翻出那些旧帖子看看,像翻出一枚被海水冲得模糊了的贝壳,虽然看不清花纹了,可放在耳边,还能听见当年的潮声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还有一位,是个爱摄影的老先生,网名叫“捕风”。他说他这一辈子,就想捕些风,捉些影,把那些留不住的东西,硬是留下来。他拍的照片,都是些平常的景物:一条落满槐花的小巷,一个在夕阳里打盹的老人,一只蹲在旧瓦上的花猫。可经了他的镜头,那些景物就都有了魂儿似的,让人看了,心里软软的,酸酸的。有一次,他拍了一张海的照片,灰蒙蒙的天,灰蒙蒙的水,只在远处,有一线亮光。他在照片底下写:“海太大,人太小,可人还是要出海。”后来他也不再上线了。我保存了他所有的照片,有时候打开看看,就像看见一个老渔人,把他的网留给了我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这些年,我在这海里漂着,捞着。捞到过真挚的友情,也捞到过温暖的安慰。前年有一次心情坏透了,就在一个社交网站上随便写了几句话。没想到,好多素不相识的人来留言,有的说笑话,有的贴好看的图片,有的只是说“会好起来的”。那些话,像一只只温暖的手,把我从冰冷的水里托了起来。那时候我想,这海啊,虽然深不可测,虽然有时候风高浪急,可只要有心,总能捞到些好东西的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当然,也捞到过失望,捞到过伤心。有些人,你以为可以交一辈子,可一个浪头打来,就不见了。有些事,你以为是真的,可到手一看,不过是个漂亮的泡沫。可是,这又有什么呢?打渔的人,也不能保证每一网都是满满的鱼。空了一网,就再撒一网。海那么大,总有鱼在等着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如今,我还是常常上网。只是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,急急地往深处游了。我喜欢在浅滩上走走,看看那些新来的赶海的人,脸上带着我当年的神情。有时候,也会遇到一些老朋友,彼此笑笑,点点头,又各自走开了。我们都明白,海这么大,能遇见,已经是缘分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夜深了,我关上电脑,窗外的城市静悄悄的。可我知道,那片海还在那里,闪着光,涌着浪。无数的船还在海上漂着,无数的网还在水里撒着。我不知道明天会捞到什么,可我想,只要海还在,只要网还在,总会有好东西的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就像那句老话说的:网络好比是大海,你能打捞出来就是好东西。</span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