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自悟枉浮生

漁歌

《人不自悟枉浮生》文/渔歌

马年元旦，本欲提笔写些感言，可笔端似几近干涸的河沟，许久竟流不出多少好看的文字。这毛病可然是懒惰已久。老话说得好人总得动一动筋骨才硬朗；笔总得写一写脑瓜子才不会生锈。这道理，我懂。

前些天吃饭，学友老倌坐我身旁，递给我一本诗集。他眼里分明有着满足和自慰，却带点自嘲又有些歉然地说：“人活一世，总得给后人留点东西。赚不了钱，就留点文字，让后辈知道自己的祖上，至少是个肯努力、也有点文化的人。”我听了，心里猛地一震。

回家路上，思绪如乱飞的鸟儿。这些年，我也积攒了一些闲笔，拢一拢，怕也不少，都是早年瞎写的。老同学自印诗书，还有几个朋友也印了。我琢磨着：自己是不是也该动动手，做个有文化的人？

笔尖悬于脑海，忽然觉得应该把这些思绪写成文字，给它安个家。既然是文，得有个名。叫啥呢？“自悟”吧。大佛性！够不着。但是不悟，不就一眼麻黑么？其实佛家的悟也是“悟道”。在我看来道就是艺。就像杜甫名言：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。做人做事，也得这样，既要有“横看”的宽，也得有“侧看”的深与高。这或许就是：做事的手艺，做人的艺术。

墨色在脑域晕开，像雾漫逸。耳边又悄悄响起：“赚不了钱，就留点文字。”是啊。不完全是受他们那种执念感染，而是在“留”字中在老倌们迷醉的眼神里看到的另一种东西，娱悦自己。

写字作文，本就是自己哄自己开心，也是自己检点自己。少年时，月光下铺纸，把心事折成纸船，任它漂远；后来讨生活，写些自己都不认识的文字。也写些聊以自得的闲笔，那是把心里的褶皱翻出来，熨平，尽量弄得好看点。

过程像匠人琢玉，每道刻痕，都是心与手的默契，也是心与物的对话，自说自话。老同学把诗集印出来，也该是这样。印书，不是为了名利，而是给那些闲散笔墨找个归宿，也是用行动娱悦自己。

人年龄大了，总有些说不清的牵挂，总想着我得留下点什么。老同学留下诗书，留给后人；后人的诗书，又会留给后人。像一条无声的河，静静流着，或许这就是传承，带点文化的温度。他家这样，别家也这样。

我忽然明白了：人不自悟，浮生若梦，来去无痕，心若空空。如果人人自悟，便如涓涓溪流汇成江河，路上虽有九曲十八弯，最后终将融入浩瀚。

其实，人的自悟，就是自渡。渡自己、也渡后人、渡浮生、亦渡这滚滚红尘。老同学们的诗书，虽不能改变世界，但能暖心；虽不能惊天动地，但能照亮自己。这就是自悟后的一点微小的光，能在浮生朦胧里，让迷雾破开。

细想自悟这词儿，听着有点沉重，拈着又有点轻盈。它既是笔尖的墨痕，也是心头的觉醒；既是留给后人的传承，也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交代。

心里默道：所谓自悟，应该就是自己跟自己和解，在混乱的浮生里找到活的方向。它像破土的新芽，在斑斓的尘世里长出自己的颜色。人有自悟，便有能源。便能在茫茫尘世里，活出千万种可能。这自悟，是自己与自己内心的对话，是自己在时光长河中留下的倔犟印记，是生命意义的践行。

它无关功名利禄，只关乎灵魂的丰盈与岁月的厚度。人若自悟，便能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，守住内心的那份宁静与从容，活出真实的自我，让生命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。

文字是心的语言，语言就是世界。

2026，于马年春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