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昨天我们夜宿在银滩畔,晨起三家相约,打车前往北海老街游览。刚出停车场,一辆拉客三轮车便迎上来,说一人一元送我们去25路公交站,25路公交车直达老街。我只觉价格实在划算,未加多想便扫码上车。谁知车子斜穿马路,不足百米便已到站,刚落座就下车。心里顿时涌上几分费解,想上前理论,却被丈夫拦住。他低声劝道:“出门在外,少争执为好,路程本就没问清,也是我们自愿上车。”一番话虽在理,可北海的最初印象,终究在我心里打了折扣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乘上公交,穿街过巷二十余站,终抵北海古街西口。一路隔窗望城,街道不宽却干净整洁,绿化带里繁花竞放,高楼林立间藏着南国的鲜活。下车穿过刻有“北海老街”的石牌坊,仿若掀开了时光的帘幕。牌坊浮雕仍留着清末民初的刀锋余韵,老街里却是现代商铺的玻璃门,映着行人匆匆身影。我驻足片刻深感,这新与旧从不对峙,不过是一座城,在不同年岁里的自然呼吸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北海老街,我们来了。从西口踱到东口,自街头行至巷尾,广西这条骑楼长廊,恰似一条穿越百年的时光隧道。青砖墙缝里钻出三角梅,紫艳得晃眼;骑楼的阴影斜铺在石板路上,如一卷缓缓舒展的旧胶片。我忽然读懂“候鸟南飞”的深意,从不是翅膀单纯掠过山海,而是心在某个南方街角,寻得舒服的停驻。这里没有机场的广播聒噪,没有航班表的步步紧逼,只有虾饼刚出锅的浓香,热气腾腾撞入鼻腔。主街热闹如沸,欧式骑楼下,“北海海味批发”“凤远珍珠铺”“东盟特产”的招牌林立,人声、方言、摩托嗡鸣,混着三角梅的鲜艳,在空气里轻轻浮沉。我随人流慢行,总忍不住张望两侧窄巷——那些被主街喧闹掩住的入口,像老街悄悄眨动的眼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街边一家名为“脑子进水”的小店,惹得我失声笑出。蓝底白字的招牌下,发夹一元、贴纸五毛,老板倚着门框刷手机,见我举着相机拍,只抬眼温温一笑:“买不买都行,开心就好。”这便是南方老城独有的松弛吧:不刻意推销,不勉强挽留,把寻常日子过成一句俏皮话。旁侧的越南潮鞋店与北海东朗特产比邻而居,竹筐里的手工拖鞋静静躺着,我蹲身细看,店主阿叔正用旧报纸仔细包着虾干,纸角折得方方正正。他抬头笑道:“咱这儿,潮鞋是穿的,虾干是嚼的,都是传下来的老味道。”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继续慢行,主街游人摩肩接踵,商贩叫卖、游人议价、欢声笑语喧哗交织在一起,过于浓重的商业气息,反倒让老建筑的古韵淡了几分。正觉心绪微躁,一条一人窄巷蓦然入眼。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墙皮剥落的青砖上,阳光被高墙切作细缕,斜斜洒落。我放轻脚步走入,巷窄仅容一人前行,抬头是方寸蓝天,低头是斑驳古巷。巷子深处住着几户人家,邻里在门前洗菜闲谈,虽听不懂方言,却能清晰触到那份和睦的烟火气息。家与家只有一巷相隔,心与心也挨得很近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出了窄巷,便是一家鲜烤渔礼店。拱形窗框漆皮斑驳,铁艺栏杆上晾着几尾小鱼干,随风轻晃。门口红塑料凳排得齐整,等待游人入坐就餐。一个小男孩正在忙着为客人烤生蚝,腹中渐生饥意,本想吃些给小男孩促销,可我不吃生蚝里的的味。我们继续寻着影视里出现过的虾饼店而去,终于找到店前已排起长队。铁锅里油花滋滋作响,虾浆裹着葱花在热浪中翻卷、定型、酥脆。游人捧着热乎乎的虾饼,烫得不停换手,哈着气大快朵颐,嘴角沾着金黄碎屑,满是人间欢喜。只是我素来不吃葱蒜,不能吃到这美味。随便买了根炸香肠、一杯甘蔗汁对凑,身旁游人举着手机拍摄,摊前生意火爆,整条街巷的烟火气都凝在了这里。再前行,便是凤远珍珠铺。橱窗里的南珠泛着温润柔光,不张扬却沉静,店主正用软布擦拭一支老银簪,簪头雕着小巧海螺。我问起珍珠的由来,他笑着回道:“海里生,人手串,戴得久了,便认主了。”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随后我们走进北部湾海上丝绸之路文化博物馆,一楼展陈着各式老物件。门口一张旧条几映入眼帘,竟与我儿时家中的一模一样——那曾是我启蒙读书、伏案写字的地方。只是颜色有些差异,我用指尖轻触木面,熟悉的亲切感扑面而来。玻璃柜中,木雕船模静静停泊,船头朝南,帆影半收。古时商船从这里扬帆,载瓷器出海,携香料归来;如今候鸟南飞,带走一城故事,留下浅浅脚印。站在老物件前凝望,恍惚间似跌回旧时光,二三四楼虽未开放,仅一楼的旧物,已让我流连不舍了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途经北海旧食博物馆,木门轻掩,黑匾金字在夕照里愈显温润。我未推门而入,只在门前静立片刻。有些地方,从不必踏足深究,单是闻着风里的虾酱香、木雕漆味与三角梅的甜香,便已品尽整座城的韵味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候鸟南飞,飞的从来不是千里距离,而是心境的安放。北海老街从不会催人赶路,它将百年光阴熬成一碗热乎的虾仔粥、一张酥脆的鲜虾饼、一串温润的南珠、一扇斑驳的拱窗。只等游人放慢脚步,细细看,慢慢尝,把旅途的浮躁,都揉进这南国老城的温柔的烟火里。</span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