‌魂断长夜

涛兄

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冬日的雪,下得铺天盖地,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我站在老屋的窗前,看雪花一片片覆在父亲生前常坐的藤椅上,那上面还留着他最后坐过的痕迹,凹陷的弧度,像极了我的心,被生生掏空了一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父亲走的那天,天是灰的,风是冷的,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。我握着他枯瘦的手,感觉那温度正一点点从指缝溜走,像沙,像水,像他讲过的那些老故事,抓不住,留不下。我喊他,声音哽在喉咙里,成了呜咽;我求他,眼神撞在冰冷的墙上,碎成一片。可他还是走了,走得那么急,连句“别怕”都没留下,只留我一人,站在漫天的风雪里,像条被遗弃的狗,连影子都嫌我多余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从前,他是我的灯塔。夜再黑,路再险,只要听见他咳嗽声,我便有了方向。他总说:“儿啊,别怕,爸在。”可如今,灯灭了,塔塌了,我站在漆黑的夜里,连自己的影子都嫌我累赘。他的旧怀表,还停在那个凌晨7点,秒针“咔嗒”一声,像极了他最后的心跳,轻得听不见,重得压垮心。我试着去修,却怎么也修不好,就像我,怎么也修不好这破碎的人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我翻出他留下的笔记本,字迹已有些模糊,可那句“儿啊,别怕”,却像刀,刻在纸上,也刻进我心里。我试着学他泡茶,水太烫,烫得指尖发红;我试着学他修钟表,零件太碎,碎得心都裂了。原来,有些事,不是想学就能学得来的。就像我,怎么也学不会,在没有他的日子里,如何呼吸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夜深了,我蜷在床上,听窗外风呼啸,像极了他从前哼的摇篮曲。可如今,曲断了,人散了,只剩我一人,在黑暗里数着心跳,数着数着,就数出了满眼的泪。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,搁浅在岸上,张着嘴,却吸不进一口活气。父亲啊,你走了,留我在这人间,像条断了线的风筝,飘啊飘,却再也找不到归途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冬日的雪,又下了。我站在坟前,看纸钱被风卷起,又散落,像极了他最后那声叹息,轻得抓不住,重得压垮心。我跪下去,额头触到冰冷的土,感觉那温度正一点点从头顶渗进心里,像他从前摸我头时,那粗糙却温暖的手。可如今,手没了,温度没了,连思念都成了奢侈品,贵得我买不起,也丢不起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父亲啊,你可知,我在这人间,已丢了魂,迷了路,却还在等,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归期。我试着走,却总迷路;我试着笑,却总流泪。或许,这世上最痛的,不是生离死别,而是您活成了他的影子,却再也照不见他的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雪越下越大了。我站在雪地里,看雪花一片片落在肩上,像极了他从前落在我肩头的白发。可如今,白发没了,温度没了,连呼吸都成了负担。父亲啊,您走了,可您的影子,却成了我生命里最深的疤,疼得我,连哭都哭不出来声音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