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 一部流淌在水与骨之间的史诗(上)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——邹雷长篇散文《桥——江苏的水骨》评析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夏同宪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读罢邹雷的长篇散文《桥——江苏的水骨》,心灵不能不为之感到强烈震撼。那江苏血肉的水,那江苏骨骼的桥,构成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迎风扑面而来,勾勒出远古至今几千年文明史中各类桥梁的奇妙与风骨,为读者呈现了吞吐日月、流淌千年的水与骨浪漫共舞的宏大叙事场景。关于桥的漫长历史场景的回溯,和桥的现代化宏伟画面的铺展,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,那些激昂的文字表述,形成的情感核弹直击人的心灵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正是在这样一个宏大的地域文化与历史发展背景下,作者为我们展现出的文学光芒与思想深度,足以照亮我们对这片土地的认知:桥不仅是跨越江河、连接此岸与彼岸的通道,更是一个充满温度与哲思的文化符号,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血脉,是一个地域的灵魂支柱,一座承载着历史、连接着人心的精神坐标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基于此,可以说这部作品不仅是对江苏桥梁的深情礼赞,更是对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不断“渡”向新彼岸的壮丽颂歌!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铮铮水骨:桥梁的千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独白与地域的精神图腾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在文学的版图上,有些文字是轻盈的飞鸟掠过天际,留下优美的弧线;有些作品如同深埋水底的桥基,初看只是沉默的石头,细品之下却能听见历史的涛声与文明的脉动。而邹雷的这篇散文则是一声沉重而响亮的洪钟大吕,在我们心灵的山谷中久久回荡,激荡起的是对生命、对责任、对一种近乎悲壮的崇高精神的无限敬仰。文章甫一亮相,便以其宏大的气魄与深邃的哲思,奠定了不凡的基调,为江苏的桥立下了一座不朽的文学丰碑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《桥——江苏的水骨》正是这样一部作品,以一种近乎考古学的严谨与诗人的澎湃激情,将“桥”从一个物理的存在升华为一种精神的图腾。这不仅是一篇地理志,更是一部关于“人如何与水共生”的哲学宣言,让我们能够深入历史与社会的肌理,探寻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铮铮风骨与深沉回响。字里行间那奔涌的激情、那独辟蹊径的意象、那贯穿五千年的历史纵深,已然为我们构筑起一座巍峨的文学之桥。这不仅是一篇关于“桥”的散文,更是一部以水为血肉、以桥为骨骼,书写江苏地域灵魂的壮丽史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这部作品的魅力首先在于其意象的深刻与多维。作者笔下的桥,既是具象的,也是抽象的。桥横跨于湍急的河流之上,默默承受着风雨的侵蚀与岁月的打磨,见证了无数的离合悲欢。这种具象的描写,为读者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,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一座座桥上,感受着脚下的坚实与远方的辽阔。而在更深层次之上,桥则被赋予了象征意义——沟通与连接,是隔绝中的纽带,是困境中的希望。正如文中所言,桥“没有自己的方向”,它顺应着河的流向,山谷的走向,只为达成“渡”的使命。这种无私的奉献精神,正是“桥魂”的核心,也是作者所要赞颂的人格写照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作者在此巧妙的对核心意象进行颠覆与重塑,从“水虹”到“水骨”,将“水”与“骨”熔铸为“魂”。最摄人心魄和令人叹服之处,在于其对核心意象的锻造能力和颠覆性的选择。在传统的文学书写中,桥常被喻为“虹”,是连接天地的浪漫弧线,是轻盈优美的视觉符号。而作者在文中并没有选择惯常的“虹桥”、“画廊”等柔美词汇,而是冷峻地抛出了“水骨”二字。这是一种别开生面展示意象的“炼金术”,将流动、无形、至柔的“水”,与坚硬、有形、至刚的“骨”强行熔铸在一起,瞬间将文本的基调从柔美的抒情拉升至刚健雄壮的史诗高度。因为“骨”意味着支撑、意味着硬度、意味着生命的基石与历史的刻痕。“骨”深藏于血肉之下,不事张扬,却决定了一个生命、一片土地的站姿与风骨。因此,作者在开篇便抛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诘问:我们究竟该如何为桥立传?是用跨度的米数,还是通行的吨位?作者给出了一个极具力量感的答案——“骨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这一意象的构建,精准地切中了江苏地域文化的命门。江苏因水而生,因水而盛,亦因水而困。水是这片土地的血肉,是富庶的源泉,也是割裂封闭这片土地的枷锁。而“骨”则是这片泽国在漫长的历史中,为了对抗水的阻隔、驾驭水的放荡不羁而生长出的内在支撑力量。桥,便是这种“骨”的外化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作者进一步将“水”与“骨”结合,创造了“水骨”这一极具原创性的核心概念。如果说水是江苏流动的血肉,滋养了富庶与灵秀,那么桥便是支撑这片水乡泽国挺立行走的骨架。这一比喻,精准地捕捉到了江苏“水乡泽国”的地理特质与“刚毅坚韧”的人文精神的完美融合。桥不再是水面上孤立的装饰,而是从水土中生长出来,与水流搏击,最终驯服水性、重塑格局的生命体。这种意象的重塑,展现了作者非凡的洞察力与概括力,为整部作品奠定了坚实而厚重的基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正因为如此,作者才在开篇便以设问破题,否定了冰冷的数字与档案,指出桥的魂在于“生于水,成于渡”。这一界定,瞬间将桥从“物体”提升为“生命”。它一半扎根于河床,那是它与大地的契约;一半升腾于烟火,那是它与人间的对话。这种“渡”的哲学,不仅是物理空间的跨越,更是精神层面的救赎与超越。正是这种“渡”的渴望,催生了文明的最初微光,也塑造了江苏人外柔内刚、坚韧不拔的性格底色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叙事宏大:一部时空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交织的立体文明史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在中华文明的宏大叙事中,水是生命的源泉,是文明的摇篮;而在江苏这片富饶的土地上,水更是其血肉,是其灵魂,是其千百年来经济繁荣、文化昌盛的根基。从浩荡的长江到蜿蜒的运河,从烟波浩渺的太湖到星罗棋布的沟渠,水塑造了江苏的形貌,也滋养了江苏的灵性。然而,有水流之障,必有跨越;有阻隔之碍,必有连接。如果说水是江苏的血肉,赋予其灵动与丰饶,那么桥便是江苏的骨骼,支撑其骨架,贯通其血脉,承载其从古至今的步履与梦想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投放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我们能够清晰的看到这篇散文的格局之大,在于将一座座孤立的桥梁,编织成了一部波澜壮阔的桥梁文明演进史。作者以“水骨”为线索展开的叙事,巧妙的文章结构如同一座精心设计的拱桥,层层递进,力矩分明。文中没有平铺直叙地罗列桥梁的历史,而是以“水骨”的形态演变,勾勒出一部跌宕起伏的桥梁进化历程,展开了一场跨越五千年的“时间考古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从“洪荒之渡”开始,作者便将我们带回到了文明的起点。让我们看到了“生存之骨”的原始形态——那根被风暴折断而倒下的巨木横亘于河流之上,并被赋予了“水骨”的第一节椎骨的神圣意义。这不仅是物理上的跨越,更是文明最初的微光。作者以充满想象力的笔触,还原了先民们面对水障时的恐惧、渴望与勇气,让我们深刻体会到,桥的诞生本质上是人类意志对自然法则的第一次有力回击。尽管初始如此粗粝,但是又充满神性的光辉。作者以充满画面感的语言,复原了先民们战战兢兢踏上独木桥的瞬间。那一刻,恐惧与希望交织,本能与智慧碰撞。这根独木,不仅是跨越河流的工具,更是人类从被动适应自然转向主动改造自然的界碑。虽然简陋,却奠定了整个江苏桥梁文明的基础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风暴折断的巨木是最原始的“桥”的概念,那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原始启发。正是这种启发,让中国桥梁的建造历史源远流长。作者在文中巧妙地将这种历史的纵深感融入笔端,让笔下的桥跨越时空。既有远古先民为渡河而架起的那根独木,那是诗经中“造舟为梁”的古老智慧;也有江南水乡粉墙黛瓦间,那座座青石拱起的“飞虹”,连接着市井的烟火与文人的诗意画意。从商周时期的木梁桥、浮桥雏形,到秦汉时期石拱桥技术的突破,再到唐宋时期“天下之桥多在吴中”的盛景,桥梁的演变史就是一部人类征服自然、改造自然的奋斗史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在江苏这座“东方威尼斯”,桥的历史尤为厚重。苏州的宝带桥、枫桥,扬州的二十四桥,南京的朱雀桥……,每一座古桥都是一本打开的史书,记载着“小桥、流水、人家”的婉约,也见证着“南船北马”的繁华。而在现代江苏大地上,如巨龙般横跨长江天堑的南京长江大桥、苏通大桥,以及那座座连接着现代都市与美丽乡村的景观之桥,千姿百态的桥构成一部浓缩的中国桥梁史,更是一部江苏人民从“依水而居”到“跨水而兴”的奋斗史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随着历史车轮的滚动,散文的叙事步入更为精致与复杂的“巧夺天工”阶段,“水骨”的形态变得精致而多元。此时的桥,不再是单纯的生存工具,而是生活美学、社会秩序与工程技术的结晶。作者以地理为经,以文化为纬,编织出一幅绚烂的“桥之图谱”,笔触游走于江苏大地,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地域桥梁所呈现出的独特“骨相”。有的在于其艺术精巧与诗情画意,是文人墨客的“灵骨”;有的在于其极具奢华与风格浪漫,是园林艺术的“媚骨”;有的在于其市井烟火与天人合一,是黎民百姓的“风骨”;有的在于其长桥巨构与横跨洪波,则是南北漕运的“脊梁骨”,承载着国家的命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尤为精彩的是,作者在描绘这些“巧夺天工”的杰作时,并没有回避其背后的沉重代价。那桥基石上被纤绳磨出的凹痕,是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有力的历史注脚,是比任何史书都更震撼的无字史诗。这些凹痕,是无数无名劳动者用血肉之躯在石头上刻下的“无字碑”。作者将这种“美”与“痛”并置,使得“水骨”的意象更加立体、真实,充满了历史的质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更为深刻的是,作者并未沉溺于风花雪月的描绘,而是将笔锋转向了战争与历史的残酷面。在“锁钥之脊”一章中,桥化身为“津梁锁钥”,是兵家必争的咽喉,是抵御外侮的“脊梁骨”。镇江虎踞桥的险要、南京九龙桥的悲壮、扬州古桥的创伤,无不承载着这片土地的光荣与梦想、苦难与悲怆。桥,在这里成为了历史的活化石,沉默地记录着王朝的兴替与战火的硝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当然,作者对现代化桥梁的高大巍峨让天堑成为通途,未来桥梁的智慧多能让人车行驶更加舒适安全,也给予了浓墨重彩的赞美和令人向往的展望,这是肉眼可见的。(未完待续)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2026年1月26日于南京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