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年年 思念未远(致84岁本命年的老爸)

韩胜华

<p class="ql-block">烟火年年 思念未远(致84岁本命年的老爸)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除夕将近,人间烟火次第升腾。今年是农历丙午马年,也是爸爸八十四岁的本命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时光若能折叠,我多想看一看,已是耄耋之年的老爸,是否还藏着我记忆里永不褪色的芳华?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四十五年的光阴,定格了老爸短暂的一生;八十四岁的本命,却在岁岁年年里,延续着儿女们绵长不尽的情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记忆里的爸爸,个子中等偏上,一头天生微卷的头发,永远梳得整整齐齐。那端端正正的偏中分,便是那个年代最体面、最精神的模样。寒冬里,他常穿一身黑色呢子中山装,配一条黄绿色迪卡裤,头上一顶羊剪绒黑帽,是不变的标配。天寒时放下护耳,天暖时翻折上去,颈间再系一条军绿色呢子围巾。腰间那条象征着责任与底气的黄绿色钥匙绳,常年稳稳挂着,走路时轻轻晃动,叮铃轻响,那是我童年里最安心、最踏实的声音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到了夏天,爸爸便换上干净的白色或者浅灰色翻领短袖,搭配黑色或藏蓝的迪卡裤,脚上一双黑皮鞋,永远擦得锃光发亮。在那个朴素清贫的年代,爸爸的衣着清爽利落、周正体面,自带沉稳从容的气场。我不止一次的想:如果他能穿上一身挺括西装,也一定是这世间最挺拔、最英俊的模样。只可惜时光从不回头,那些未曾实现的小心愿,都化作心底最柔软的牵挂,藏进每一段关于他的回忆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丙午马年,是爸爸的本命年。若他尚在人间,已是八十四岁的老翁;可在我心里,他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、敢为人先的少年。小时候,我们兄妹几个,是小伙伴们都“惹不起”的孩子——因为爸爸是乡里的中心学校大会计,也是村子里最早拥有代步工具的人。他钟爱自行车,一辆辆换个不停,从轻便的凤凰、永久,到后来沉稳霸气的大金鹿。在我幼小的眼里,那辆大金鹿的风光,丝毫不逊于今日的豪车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记忆中的清晨,爸爸将黑色公文包往车把上一挂,利落跨上车子,清脆的车铃声划破晨雾,身影渐渐驶向远方。傍晚,微醺的他摇摇晃晃推着车,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我和弟弟在门口玩耍,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,便像小鸟一般飞奔过去,争抢着帮他推车。推车的背后,藏着我们最甜蜜的小心思:趁爸爸还未上炕歇息,悄悄踮脚,从他微皱的中山装口袋里抽出那本红色工作证,轻轻拿出一角或两角钱——钱多便多拿,钱少便少取。那时总怕他酒醒后责怪,后来才懂得,那些包容与默许,都是他不动声色的疼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拿到零钱,我们便迫不及待奔向供销社,换几颗甜到心底的水果糖。那时的我们,满心只有糖果的香甜,全然忘了问一句:爸爸渴不渴,累不累,头疼不疼,要不要一杯温水,要不要一床温暖的棉被。如今再回望,那些整齐的发型、干净的衣裳、摇晃的脚步、清脆的车铃,还有舌尖融化的糖香,都被时光酿成了最温柔的怀念。原来爸爸的体面、包容与沉默的爱,早已悄悄撑起了我一整个闪闪发光、无忧无虑的童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爸爸是村里少有的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的人,字如其人,粗犷豪放,笔力苍劲。每近年关,他便将家中的靠边站桌子支起,研好浓墨,裁开红纸。墨香一飘,年味儿便来了。乡邻们陆续登门,手里攥着红纸,把一整年的期盼与欢喜,都托付给他。父亲握笔凝神,落笔铿锵,或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的吉祥,或是“五谷丰登”的祈愿,就连鸡舍猪圈旁“六畜兴旺,鸡鸭满圈”的小联,他也写得一丝不苟。我们几个孩子围在一旁,踮脚铺纸、帮忙晾晒,炕上、凳上、家具上,铺满了红彤彤的春联。遇到不识字的乡邻,我们还会跟着回家,指点着张贴上下联,小小的心里满是骄傲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小时候春节前的热闹,一半在爸爸的笔墨里,一半在妈妈的针线间。妈妈心灵手巧,是全村人都信赖的裁缝。一进腊月,家里的缝纫机便哒哒不停,她忙着为乡邻赶制新衣,也为我们兄妹缝过年的花袄。儿时的年,藏着数不尽的期盼,不只是食物的香气,更是人间团圆的暖意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每年年夜饭,爸爸总会端起酒杯,细细说起他的三个儿子。三哥勤劳肯干,常被他当众夸奖;而那些没被点名的,或许便是含蓄的期许与提醒。年夜饭后,夜色成了最热闹的舞台。爸爸会拿出他心爱的唢呐,扬头一吹,高亢明亮的曲调漫过屋顶,飘满整个村子,把全家的欢喜吹得四处流淌。如今兄长们已退休赋闲,也拾起了父亲的唢呐,可我却怎么也听不出老爸当年的那份意气风发、坦荡洒脱的味道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几首曲子过后,靠边站重新摆开,爸爸会带着三个儿子围坐打麻将,还给每人发上一点赌资。骰子清脆、牌声哗啦,伴着一家人的笑闹,偶尔有人拿钱不痛快,还会被父亲轻声责骂。同门的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,追逐嬉闹,不经意间,就把过年的幸福,撞了个到处都是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那样的时光,像冬日午后斜斜的阳光,温暖又安详。过去的日子没有如今的匆忙与压力,人心简单纯粹,几个兄妹围在爸妈身边,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乡邻互助,亲友真心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由衷的欢喜,每一份深情都不被辜负。那时的年,没有精致的装饰,没有铺张的排场,却有着最浓的烟火气,最真的人情味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岁月流转,如今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,可我总忍不住回望儿时的那个年。怀念爸爸笔下带墨香的春联,怀念妈妈针脚里藏暖的花袄,怀念房梁上的糖球,怀念一家人围坐的年夜饭,怀念兄妹嬉闹、满院欢声的旧时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爸爸的一生,虽只有短短四十五载,却活得热烈坦荡、明亮从容。他豪放洒脱,大事拎得清,小事不纠结;他业务精湛,远近闻名,他重情重义,上可交高位挚友,下能待乡邻至亲;他性格直爽,敢说敢做,乐观豁达,酒至酣处,便哼几句小曲,挑起扁担也能扭一段秧歌。他也有柔软无奈的时候:为儿女学业忧心,为子女婚事牵挂,可他那份宽广大气的胸襟,早已成为我们子女一生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晃,爸爸离开我们已整整四十年。可每到过年,一想起他,心里依旧又暖又亮。我知道,爸爸在天上,也一定是那匹最乐观、最豁达的老马。爸爸教给我们的乐观、坦荡、敢闯敢试,早已长在我们的骨血里,成为我们一生的底气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敬爱的老爸,如今,您的孙辈都已长大成人,日子安稳顺遂。若有来生,我们仍愿承欢您的膝下,只这一次,盼您别再提前下车,好好陪着我们,慢慢长大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亲爱的老爸,马年已至,愿您在极乐世界,自在奔腾,岁岁安康;愿我们在人间,念您如常,顺遂安宁!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您最爱的老闺女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2026马年春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