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古城老街的晨光

乐观人生

晨光刚爬上胡同口的屋檐，那盏老路灯还亮着微光，像舍不得退场的守夜人。两个红灯笼垂在灯柱上，被初阳一照，红得透亮，仿佛昨夜未熄的年味儿，还暖暖地悬在半空。灰墙静默，几枝枯树杈子斜斜地伸过来，在墙上画着疏朗的影，风一吹，影子也轻轻晃。这光不刺眼，是温的，是软的，是老北京人掀开棉门帘、呵出第一口白气时，刚好落在睫毛上的那种晨光。

转过弯，一座老门楼蹲在晨色里，青砖缝里钻出几茎干草，瓦檐翘得不高，却翘出了几分不声不响的骨气。阳光斜斜地切过墙头，把斑驳的砖色照得一层深一层浅，像翻旧了的线装书页。左边那棵老槐树光着枝，影子却浓得化不开，稳稳地铺在门前石阶上。两个红灯笼就挂在檐角下，不晃，也不响，只把一点喜气，悄悄融进这清冽的晨气里。

再往里走，街面窄了，屋檐低了，连阳光都像是被轻轻滤过一遍，落在青砖地上，是淡金，不是灼热。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，和头顶的红灯笼挨得很近，仿佛昨夜与今晨在此轻轻交了班。树是秃的，可枝杈伸展得坦荡，把天空割成几块澄澈的蓝。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，车轮碾过落叶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——这街不吵，也不赶，它只是慢慢醒着，像一位刚沏好茉莉花茶的老人，不急着说话，先让你闻一闻那点清气。

一座灰砖小院静立街边，飞檐不张扬，却压得住风，也压得住岁月。门前那棵老树，枝干虬劲，光秃秃地伸向天空，像在写一笔未落款的狂草。路灯上悬着一对红灯笼，红得沉静，不喧哗，只把暖意垂下来，照着石阶，照着半开的朱漆门，也照着栏杆上浮起的一层薄薄晨光。天是淡青的，云是淡的，连影子都是淡的——可就在这淡里，老街的筋骨，却格外清晰。

檐下灯笼还挂着，红得不新不旧，像过了年还没摘下的念想。旁边那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，箭头朝左，指向更深处的小巷。树影斜斜地搭在墙上，也搭在牌面上，字迹半明半暗。栏杆是冷的铁，路灯是暖的光，树是枯的，灯笼是红的——这几种颜色、几种温度，在晨光里不争不抢，却把一条老街的日常，站成了自己的样子。

再往东，街口豁然开朗，阳光一下子敞亮起来。光秃的树枝上，红灯笼一串串垂着，像一串串没落下的小太阳。远处，一座石桥横在水面上，桥影淡，水光浅，晨风一吹，碎成细银。近处路灯静静立着，护栏泛着微光，整条街仿佛刚被晨光洗过，清透，安静，连时间都放轻了脚步。

一辆白面包车停在路边，车窗映着天光，也映着枝头灯笼。桥在远处，水在桥下，屋檐在桥后若隐若现。树是秃的，可灯笼是红的，风是凉的，光是暖的——冬日的老街，从不靠繁花锦簇来证明生机，它把年味儿、人味儿、烟火味儿，都悄悄系在了这晨光里的红灯笼上。

红门半掩，石阶三级，门楣上雕着褪了色的云纹。门前两根石柱，柱头微圆，像被多少双手扶过、倚过、靠过。光秃的树影落在红门上，也落在石阶上，影子比门还沉。阳光从右肩头斜斜地落下来，把墙、门、树、影，都照得轮廓分明——这街上的光，从不浮在表面，它落得实，照得真，像一句老话，轻声说出，却字字有根。

灰瓦，红墙，三角屋顶利落得像一笔勾成。墙前那棵树，枝杈纵横，不遮不挡，只把天空拓得更阔。阳光一照，红墙更红，灰瓦更灰，连墙根下那点薄霜，都泛着微光。这光不急，不抢，不喧哗，它只是来，把老街的晨，一寸寸，照得清清楚楚。

街角那座飞檐翘角的老屋，红漆虽旧，却仍压得住风霜。马路上车不多，树影在柏油路上缓缓挪动，像一只慢走的钟。路灯上红灯笼轻垂，不晃，不响，只把一点暖意，稳稳地托在晨光里。护栏泛着微光，天是淡蓝的，云是薄的——整条街，就在这不疾不徐的晨光里，醒得从容，活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