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男公厕的女人们

溪中石

<p class="ql-block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腊月的风带着几分反常的暖意,将年的气息吹得愈发浓稠。这几日的街头,人人步履匆匆,办年货的忙着手脚,归乡的念着团圆,连空气里都飘着与平日不同的焦灼与欢喜。我也驱车疾驰,赶往高铁站接儿子——他从南方乘飞机,又辗转北方的动车,终于要踏上归途。方向盘在手中紧握,心里是按捺不住的起伏,一半是期待,一半是近乡情怯的波澜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离除夕只剩数日,高铁站早已成了北方县城集市般的光景。车水马龙,人潮涌动,到站的旅客与翘首的接站人交织在一起,用“人山人海”形容毫不为过。回家的幸福、久别的欣喜,像无形的暖雾,弥漫在候车厅的每一个角落,也包裹着每一颗奔向团圆的心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在翘首等车时内急突然袭来,我匆匆寻到厕所,推门而入的瞬间,却与眼前的景象撞了个满怀——这竟是男厕。身后陆续跟进的几位男士,也都瞬间愣住,脸上写满错愕。便池前,几位男士正背对门口解手;另有两三人才刚伸手解腰带,便僵在原地,宛如被时光定格的雕塑。而在这一片凝滞中,一位年轻的女环卫工正旁若无人地拖地,身旁的移动换气机嗡嗡作响,她戴着口罩,目光只聚焦在脚下的地面,动作利落而专注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更令人意外的,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妈。她头发已染秋霜,脸上沟壑纵横,却大大方方地从隔间走出来,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,丝毫不见尴尬,径直走向洗手池。我们几个刚进门的男人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终究是尿急难耐,或许也因那份“既来之则安之”的默契,彼此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走向便池。背过身去,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,发挥了男人一转身便是“潇洒哥”的优势,既解了内急,也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窘迫。真是人急不择路,尿急不顾羞,倒也算体会了一回“快意”人生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接上儿子,车在归途缓缓行驶,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幕“尴尬”的场景。细细想来,这何尝不是人间烟火最真实的模样?老大妈误入男厕,或许是不识字,或许是初来大型公厕辨不清方向,或许是女厕排起长队实在难忍,亦或是年事已高,历经世事,早已看淡了这些世俗的性别芥蒂。更何况,如今不少公厕一味追求设计感,只留抽象图标却省去文字标注,本就给老年人增添了辨识的难度;而那位年轻的女保洁,临近年关,面对激增的客流和节前大清洁的繁重任务,时间紧、工作量大。于是她以一颗纯净之心,目不斜视,用这种“特事特办”的方式,在方寸之地坚守着职责,既完成了工作,也默默服务着往来的旅客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世间百态,茫茫人海,各有其艰。这两位看似“不该”出现在男厕的女人,背后都藏着各自的缘由与不易。人活于世,谁不曾遇到过急难愁盼的时刻?我忽然明白,当内心怀揣善良与纯净,目光便会自带无邪。就像医生问诊,无论医患性别如何,眼中只有患者与职责,无关其他。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腊月的暖阳透过车窗洒进来,暖融融的。这人间的美好,或许就藏在这份自然的善待与宽容的理解里。若人人都能多一份体谅,少一份苛责,这世间,定会在烟火氤氲中,变得愈发温暖可亲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