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江宋皇井旧事——井、树和人来人往

冰点

这口井保存完好，石缝里钻出几茎细草，在风里轻轻摇。指尖拂过石碑上“宋皇井”三个字，凹痕里积着微凉的雨水。1278年三月，端宗南奔至此，马鞍岭上烈日灼人，兵士喉头冒烟，刀鞘都晒得发烫。谁料一锄下去，清冽涌出——不是救命水，是命悬一线时，大地悄悄递来的一口气。井口不大，却照得见整片天空，也照见八百多年里俯身取水的无数张脸。我往里望了望，水影晃动，像一句没说完的旧话。

这棵树不说话，却把人站得更直，坐得更静，走得更轻。原来有些地方，不是人去看树，是树在等一个人，慢慢长成它影子里的一部分。

树是这里的老人，比祠堂老，比村口石桥老，比族谱上最早的名字还老。它不记年岁，只把年轮一圈圈收进身体里；不争高低，却让整片林子都仰着头长。有人在它底下合影，有人倚着树根歇脚，有人踮脚摸一摸低垂的枝——那枝条温厚，像伸过来的一只手。阳光穿过叶隙，在地上写写画画，影子忽长忽短，像在讲一段讲不完的故事，井在，树在，人来人往，便不算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