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晚餐

一杯茶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，窗外天光正一点点沉下去，像一滴墨晕开在宣纸边缘。我掀开锅盖，白气扑上来，带着暖意，也带着一点独处时才有的松弛感。面条下锅，搅一搅，等它舒展、变软、浮起，就像把一天里绷紧的筋络也一并松开了。

碗是前年逛老街淘来的，蓝白花纹，边沿有细微的釉裂，盛汤时温润不烫手。舀一勺浓汤浇下去，油星子在表面轻轻跳，肉末香、豆腐嫩、葱段鲜，三股味道在热气里悄悄握手。我挑起一筷面条，吹两下，送进嘴里——不急，没人催，也不用顾及谁的口味。这碗面，只负责喂饱我，也顺便安抚了傍晚时分那点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。

桌角放着另一只小碗，盛着焯过的青菜，翠得清爽。我夹一筷子配着面吃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总说：“一个人吃饭，也要吃得端端正正。”那时不懂，只当是规矩；如今才明白，那“端正”不是拘束，而是对日子的敬意——哪怕只有我一人落座，碗筷也摆得齐整，汤不洒，面不凉，心不空。

厨房灯暖黄，灶台干净，水槽里泡着刚用过的锅，水面上浮着几星油花，慢慢散开。我擦擦手，坐回桌边，把最后一口汤喝尽。热乎乎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原来一个人的晚餐，未必是将就，也可以是郑重其事的犒赏——犒赏那个忙完一天、仍愿意为自己煮一碗好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