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釆的文章

九釆(不接受聊天)

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b style="color: rgb(223, 54, 30); font-size: 28px;">8、春暖出工  </b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b style="color: rgb(223, 54, 30); font-size: 28px;">       ——锤塍择渣肩扛铸成长</b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b style="color: rgb(71, 128, 244);">       故事梗概</b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71, 128, 244);">:春暖犹寒,婶婶家中柴火告罄,亚平与亚其一早赴小河捡拾江南机械厂的炉渣,淘选耐烧的黑渣,试火时烈焰腾起,燃得一室暖炊。虽家中户口转回城镇,可家境依旧拮据,父亲托人说情,亚平以半劳力身份入队出工,评得六分底分。初随沈步德老师修整田塍,再跟杨顺清锤打实埂,慢慢摸透农活门道。此后四季躬身田间,春种秋收、冬修水利,手掌磨出厚茧,肩头练出力气,唯独对拾粪的活计打心底里难以接受。他开垦铁路边的空地种菜,捡拾散落的粪灰肥田,看着白菜长势喜人、尝得耕耘的甘甜,在泥土与汗水的淬炼里,褪去少年青涩,长成能扛事的后生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春暖犹寒,从列家桥拉回的柴火,早已见了底。蓝竹山周边的社员们早有法子 —— 去小河里捡江南机械厂倒掉的炉渣,那些没烧透的黑炉渣,正是家家灶膛里的好燃料。亚其喊我趁星期天同去,说赶早去赶早回,九点钟保准能到家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天还没亮透,我俩各担着一担箢箕,踏着晨霜出发了。赶到小河边时,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,估摸着眼下不过六点多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初春的河水凉丝丝的,浸得脚心一阵发麻,却没了冬日里冻彻骨髓的疼。挽起裤脚,打着赤脚踩进河里,河底的卵石硌着脚心,酥酥痒痒的。河水清得能瞧见水底的沙砾,亚其弯着腰,指着水里一块块黑黝黝的黑炉渣告诉我:“顺着水流找,发黑的才耐烧,那些发白的都是烧透了的废煤渣,捡回去也是白费劲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我们便蹲在河岸边,将箢箕探进水里,一撮一撮地捞起河底的炉渣。先装半箢箕,再把箢箕往水流里一送一送的,借着水流的冲力,把轻飘飘的白渣子淘走。浮在水面的煤渣,但凡颜色发黑的,都捞起来堆在岸边。水流哗啦啦地淌着,像是唱着一支轻快的歌,手里的炉渣越捡越多,手背泡得有些发白,额角渗出汗珠,却一点不觉得累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       随着“嘟 —— 嘟 —— 嘟 ——”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,江南机械厂的上班铃响了。亚其直起腰,抹了把额角的汗:“八点了,走,回家!”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那炉渣看着沉,真担在肩上,倒也不算太重。七八里的机耕路,我俩只歇了两三回,说说笑笑间,就望见了家里的炊烟。婶婶正站在灶屋门口张望,见我们回来,正要生火做饭,便先想试试我们捡回来的炉渣好不好用。她先用草把引着了火,再铲上一瓢我们捡回来的黑炉渣,拉动风箱的 “呼嗒”声里,蓝色的火苗“呼呼”地往上窜,舔着锅底,旺得很。我凑到灶边,眼巴巴地问:“婶婶,我们这次捡的炉渣怎么样?”婶婶笑着点头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:“要得要得!比亚其上回拣的耐烧多哒!”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,我早已习惯了在婶婶家搭伙吃饭的节奏,那烟火气里,藏着寻常日子的暖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三月的风,带着几分暖意,也捎来了一个好消息 —— 国家落实政策,我们家的农村户口,终于又转回了城镇。可这份盼了许久的 “转变”,没带来半分轻松,反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了全家人的心头。父亲全休后,每月工资只剩三十一块钱,买药、买营养品,这笔开销就占去了大半;母亲的工资才二十九块五毛,我们兄弟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,家里的日子依旧紧巴巴的,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父亲看着我,忽然叹了口气。那时我已经长到一米七多,瘦条条的,胳膊却已有了些力气,俨然一副半大后生的模样。他把福叔请到家里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:“福满,亚平如今也能干活了,你跟杨队长说说,让他去队里出工吧。一来能锻炼锻炼筋骨,二来挣点工分,也能贴补家用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福叔是队里的老队长,现任的杨队长又和我们沾亲,再加上父亲是老教书先生,在板塘这一带素来受人敬重。这事没费多少周折,就这么定了。评底分的时候,我和祥满都被记了六分,算是队里半劳力的标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       祥满是沈步德老师的二儿子,大名沈运祥,去年春节后才跟着他叔叔从湖北的围子里回板塘。他们家住在满叔隔壁,也是大板塘的老住户。那时候板塘的孩子多,我们这些半大的小子,总爱拿祥满的名字打趣。要么把他和他父亲的名字串在一起,喊他 “沈步祥”,故意装作喊兄弟的样子;要么就捏着嗓子反问他“不得了?”—— 取的是 “步德” 的谐音。祥满性子好,从不恼,总能精准地报出我们的小名反击:“史亚平,你再喊,我就告诉你娘去!”田埂上、晒谷场边,总能听见我们这群少年人的笑闹声,伴着春风,飘得老远老远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我出工的第一天,是个周六的下午。队长体恤我是新手,安排我跟着沈步德老师 “上田塍”—— 湘潭人管田埂叫 “田塍”,这活计看着简单,实则是春耕的要紧事,得把新培的泥巴和老田塍接得严丝合缝,不然灌水的时候,田埂容易漏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沈老师站在水田里,左脚因小儿麻痹症落下了病根,挪动起来格外吃力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板耙,一下一下地把泥巴抿得平平整整,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鬓角的头发。我站在田塍上,拉着绳配合他,心里有些发紧。沈老师却转过头,冲我笑了笑,宽慰道:“亚平,这活看着复杂,其实简单得很,跟着我学就好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我默默点头,心里却透亮得很 —— 他是在硬撑。1966年,沈老师因为地主成分,被从公办教师的岗位上清退回家,此后便靠着一副剃头担子维持生计,偶尔才来队里出几天工,挣点微薄的工分补贴家用。可他干活时,脊背总是挺得笔直,哪怕裤脚沾满了泥泞,哪怕额角的汗珠滚进眼里,也不肯让人看出半点落魄的样子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那一天,是我第一次出工,于我而言倒也算轻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到了周日,队长安排我跟着杨顺清 “锤田塍”。这活,可比上田塍辛苦多了。锤田塍是湘潭春耕前的头等大事,得把新接上的田塍锤得像铁板一样硬实,才能保住田里的水。做法也讲究:两人分站在新田塍的两头,握着锄头,以四十五度角,用锄头背交替着锤打。锤的时候,不仅要落点整齐、密度均匀,尤其是田塍底部的 “落脚泥”,更是半点马虎不得,必须一锄头一锄头压实压牢,不然一灌水准得渗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没干多久,我就累得满头大汗,两条胳膊酸麻不已,有一回锄头差点脱了手。杨顺清见我累得直喘粗气,便喊我歇口气,并示范着告诉我诀窍:“锤的时候不用使蛮力,借着锄头的自重往下落,既省劲儿,锤得又实。”我照着他说的法子试了试,果然轻松了不少。那天下午,我跟着他一起,硬是锤完了三条田塍。收工回家时,肩膀酸得抬不起来,可心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—— 我终于能靠自己的力气,挣工分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      杨顺清是队长的堂弟,身材矮胖,脸上总是挂着笑,性子格外和气宽心,队里的人都喊他 “顺冬瓜”。他有两个哥哥,大哥杨长清和他长得截然相反,瘦小老实,人送外号 “长把”,互助组那阵子,他开荒种了三分田,特意给那块田取名 “长把开丘”,田就在黑井旁边;二哥杨成清,却是队里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—— 他曾是抗美援朝的号兵,战场上,战友牺牲了,他胳膊被炸伤,却咬着牙躺在战壕里,把冲锋号吹得震天响,最后被炮弹击中,壮烈牺牲。生产队的墙上,贴着他的光荣榜,逢年过节,大队都会领着党员和干部,提着慰问品去看望他的家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往后的日子里,我基本每周六下午和周日都去队里出工。队长总想着照顾我这个半大后生,安排的都是些不用复杂农具、技术含量不高、也不算太繁重的活。春种时,跟着大伙收割油菜、修整田塍、下田插秧;夏天,顶着烈日参与双抢,抢收早稻、抢插晚稻,一身汗水一身泥;秋天,忙着收割金黄的晚稻,把沉甸甸的晚稻送至晒谷坪;到了冬天,就跟着队里修整水利、疏通渠道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还是春节拜年那会儿,到大姑家,我把父亲的话说给林四哥:“请他得空时,来我家帮忙做扇大门。”1958年那扇被大队拿走去挡洪水后,至今少一边大门,实在太不方便。防盗倒是小事,家里本就没什么值钱东西,可要是明年再这么冷,人非得被冻坏不可。林四哥倒是忙守春耕,早早便来了,忙活大半天,总算打了一面栅栏,虽然不对称,不好看,好歹能挡挡风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,我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,肩膀也越来越结实,举手投足间,已然和那些常年务农的农家孩子没有两样。这片土地的泥土,不仅沾在了我的裤脚和手掌上,更融进了我的骨头里,让我从一个只会捧书本的少年,长成了一个能扛事的后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那个年代,肥料是多打粮食的关键,队里的人都把肥料当成宝贝。我们队靠着湘黔铁路从境内穿过的便利,常把从城里收集来的肥料,用火车皮运到板塘后面的铁路边,再集中全队的劳动力,快速卸下来,热火朝天一担一担地搬运到农田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去城里收粪积肥,是队里年轻男人常念叨的美差。神九、文太爷也跟我说过好几回:“史亚平,跟我们去咯!晚上拾粪,白天上街去玩,吃饭都是集体餐,管饱!” 我每次都直截了当地摇头 —— 我打心底里,不喜欢这份活计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他们乐意去,无非是两个原因。一来,出这趟工,少则半个月,多则一个月,伙食都由队上开支,顿顿有荤菜,能好好改善改善伙食;二来,收粪不算累,都是晚上行动,戴着草帽、打着手电筒,去城里的公共厕所收粪,把粪掏进粪桶里。白天呢,就收点炉灰,其余的时间,尽可以在城里闲逛。具体分工也简单,一组人放哨,盯着有没有管理人员过来 —— 他们都戏称那些管理人员是 “肥料局的”; 另一组人就专心收粪。把收来的粪和炉灰拌在一起,就是上好的有机肥,等收到一定量,再用火车皮运回队里。这么一趟下来,每天实际干活也就三五个小时,队里却给记一整天的工分,确实算得上是 “划算”,当然,工分是按各人的底分计算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可我实在提不起兴趣。一来,我中姨家在湘潭工作,以前父母寒暑假去参加教师培训,总把我寄放在中姨家,湘潭市好多地方,我早就熟了;二来,如今父亲病着,我每个月都要自己坐火车去湘潭买梨子,回来加上川贝蒸制,给父亲治咳嗽。我常去湘潭,心里总觉得,在城里的街巷里收粪,终究是件不干净的事,哪怕工分再高、伙食再好,我也不愿去做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       不过,我也没完全 “浪费”这些肥料。每次队里用火车皮运回肥料,铁路边上总会散落些黑乎乎的炉灰粪。等队里的人把大部分的肥料担完后,我就挑着箢箕,翻开碎石去捡,把那些散落的 “宝贝”,一点一点地从铁路碎石缝里抠出来,放到我开垦的菜土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       那个时候,我正好利用铁路路基下的一块空地,种了一些白菜。每天晚上收工回来,我都要施肥、浇水。看着白菜的叶子,一天天变得绿油油、水灵灵的,心里就格外欢喜。后来白菜成熟了,婶婶摘了几蔸炒着吃,脆生生的带着清甜,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白菜,格外鲜嫩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71, 128, 244);">9、插田抓鱼 双手插秧粉蒸肉慰饥肠</span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223, 54, 30);">(预告)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 justify;"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71, 128, 244);">       故事梗概:出工读书两头忙,亚平总在课堂偷读《西游记》,寻得一份自在。四月农忙假,他按福叔插秧要求,琢磨出双手插秧的法子,成了队里插秧高手;闲暇下田抓鳝鱼,因儿时被蛇咬的阴影动作总慢半拍,不求比拼,只求乐在其中,福叔做的麸子肉,他一连吃了十三块,才解了插秧的满身饥乏。成长始于躬身实践,在叔叔婶婶的指点下,亚平花一周砌好土灶,灶膛的烟火气煮热了家常饭菜,一碗猪油加盐辣椒仔拌饭竟胜似珍馐,这烟火不仅填饱了家人的肚子,更煮出了少年的担当,让他真正扛起了照顾家人的责任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感谢您的阅读与陪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本回忆录系列持续更新中,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每周二、四、六准时与您相见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喜欢的话,欢迎点赞、关注、转发,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您的每一份支持,都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