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清晨的光斜斜地淌进画室,我站在那面山水画墙前,忽然觉得时间也放轻了脚步。远山在墨色里浮沉,几只飞鸟掠过留白处,像一句未落笔的诗;小船泊在淡青的水痕边,不摇不荡,仿佛等一个不必赶路的人。我低头看自己身上这条红裙——金线绣的云纹在光下微微发亮,裙摆垂落如静水,衬得整个人也沉静下来。黑色高领裹着脖颈,像一道温柔的收束,把喧嚣挡在衣领之外。瓷砖地面清冷,可脚底却踏实,仿佛站在这里,就自然接住了山的呼吸、水的节奏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午后风起,窗边竹帘轻晃,我换了个站姿,手垂在身侧,嘴角不自觉地松开一点。画里的飞鸟似乎也飞得慢了些,远山轮廓更柔了,小船像被水托着,浮在一种说不清的安宁里。我忽然想起今早泡的那杯陈年普洱,汤色红亮,入口微苦,回甘却绵长——原来平和不是没有起伏,而是懂得在起伏里站稳,在静默中听见自己的声音。裙摆扫过瓷砖,沙沙一声,像山间松针落土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人心里一软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傍晚收画具时,我挺直背脊,双手轻轻搭在裙侧,像扶着一段温润的竹节。画墙未动,飞鸟仍在,小船依旧泊着,可我站在这里,却比上午多了一点笃定。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发生,只是今天把三页手稿改得顺了,把窗台那盆枯枝兰浇透了水,又在笔记本上抄了半页《林泉高致》:“山得水而活,水得山而媚。”——原来从容和自信,未必来自宏大的抵达,而常藏在一次次微小的“在场”里:在画前站定,在光里微笑,在自己的节奏里,把裙摆理得妥帖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这间画室不大,却容得下山、水、飞鸟,也容得下我穿红裙的日常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