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我挤在街市人群里，踮脚往半仙摊前凑，墨镜反着光，他手边摊开一张红纸，朱砂写着“今日不批八字，专解情关”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旁边小伙儿掏出手机问：“老师傅，这2月14号情人节，我该不该订玫瑰？”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半仙没抬头，捻了捻香灰，笑：“你妈催你结婚时，可没挑黄道吉日；你爸三十年没送过花，可你妈咳嗽一声，他半夜爬起来熬梨水——这算哪门子情人节？”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我听了直乐。可不是嘛，咱打小见的爱，哪回是靠洋历法撑起来的？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元宵灯会，姑娘偷偷把绣鞋塞进灯谜纸条里，小伙儿猜中了，不敢抬头，只敢攥着鞋尖一角；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七夕夜，奶奶摇着蒲扇讲牛郎，爷爷在院里修漏水的搪瓷盆，修着修着，顺手把西瓜镇在井水里，等她睡醒切开——红瓤黑籽，凉得刚好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现在倒好，情人节一到，朋友圈刷屏“爱你一万年”，转头为抢满减券跟对象吵三小时；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花店爆单，外卖小哥扛着九十九支玫瑰狂奔，收货人正蹲厕所回微信：“你先放门口，我刚煮糊了粥。”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爱哪是仪式？是锅盖掀开时那股焦味里，他顺手把火关小；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是暴雨天他把伞全倾向你那边，自己左肩湿透，还说“我壮实，淋点雨算啥”；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是过年回老家，你妈塞给你一包晒干的梅子，说“你爸腌的，他记性差，可记得你小时候爱吃酸”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什么八字情人节？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咱的“情”字，从来不是写在日历上的，是刻在饭桌沿儿上的油渍里，是藏在旧毛衣袖口脱线的针脚中，是老了老了，他忘了自己名字，却还记得你怕雷，打闪时下意识把你往怀里拢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我转身走开，听见半仙在后头慢悠悠补一句：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“真要算命？别算姻缘——算算你上回，没看手机，就光看着她笑，是哪天。”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街灯亮了，人声嗡嗡，我摸了摸口袋里那盒没送出去的润喉糖——她昨天开会讲哑了嗓子，我说“回头给你买”，结果忙忘了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现在掏出来，剥开糖纸，塞进嘴里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甜是甜的，就是化得有点慢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像咱们的爱：不赶趟，不喧哗，但一直，一直在那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