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金明杂谈……年味三尝

劲草陈

　　过年，万家团圆是你的心愿，也是我的心愿，多么温馨的字眼。龄及花甲，每每对过年，有着不同的回味与别样感受。

孩提时期，总是盼企过年。过新年添新衣，得压岁钱，放鞭炮，浓浓的年味，热闹的气氛让记忆犹新。父亲病退在家，每月四十八块五角薪资，养活一家七口，每叹捉襟见肘，颇为拮据。为补家用，父亲开垦并种了几百棵番薯。大姐二姐砍樵之馀，还要上山扳番薯、扳花生。

我虽年幼，也要利用寒暑假或放学时间，钓蛤蟆，挖蚯蚓，喂食几只兴化鸡。

这几只鸡鸭是丰富年夜饭的基础，所以倾心喂养。日子过得很困苦，但对过年，每每向往。新的一年，企望新的气氛。除夕之夜，父亲递给每个儿女一张弍角的钞票，作为压岁钱，崭新的纸币，清香散发。款额虽少，也是爱不释手。小心地把它藏在衣袋里，感到十分幸福。与邻居小伙压岁钱五角对比，很逊色，但不失望。

母亲在腊月廿八已忙于炊粿事务，虽然明白僧多粥少，也要变着花样，炊制几种粿、糕，增添过年气息。

荳蔻叶子散发的香气，在年糕未蒸熟时，早让我陶然。有一种地方特色的糕，其形状与味道，深深烙印在我的印象中，它名起家糕。寓意白手起家，材料采用番薯与米浆制作，炊熟后，味道迷人。由于年纪太小，屡屡问父亲:为何叫汽车糕？长大后才明白其中喻义颇深。真感叹，其谁发明了这种糕点，并冠以这么高雅而励志的大名。甚佩，其实它是一种在物质匮乏年代，贫穷家庭的奢望食品。当前看来，不属美味，那时拥有它，年味却很浓郁。

　　新年初一，换上新妆，到街上凑热闹。满街爆竹入耳，人挤人的大队部前，卖甘蔗、土侬仔、山楂、汽球、毛踺等，让人眼花缭乱，流连忘返。学校操场上，最多的是十馀岁少年男女争学自行车，胜比当今驾校繁忙。在童年的眼中，过年味道，是一幅多么有趣的画卷。

　　十七岁那年，我就去了山区工作。接着兄弟几人也早已步我后尘，家中只留下父母坚守一间破残而窄小的瓦屋。有一年，年关迫近，我与弟们都是腊月廿九日才回家过年。父母囊中苦涩，还未炊蒸年糕，我急忙到街中购买荳寇叶子，没料到早已断货。无奈只好与二弟上山，匆匆釆集了一些野生的粿叶，炊上了年糕，这一年过得很仓促，但一家人却感到很充实、温馨。

青年的我，任性而随意。如同侯鸟，天涯为家，爱结交朋友。对回家过年一时淡化观念，朋友很多，心头温暖，说不清是朋友犹多挽留，还是忘了过年的重要性，曾数年不回家。最觉温馨的年，是在心仪的异性朋友家中，酌着青红好酒，看着荧屏播放春节晚会节目度过的。青春的我，直如野鹤，游于他乡，野鹤安知归心，安知乡愁。在他乡，体会着别样的年味，却笨拙地认为，这样也能丰富人生阅历吧。那时的我，对友情、爱情的诠释和重视，已超越了过年的意义。

　　当我两鬓斑白又背弯之时，带上铺盖赋闲回家，结束了忙碌无为四十馀载的打工生涯，又一次对过年的体会增加了些知识。童年的角票压岁钱，街头土侬仔，早已被岁月唾弃，满街小汽车碾碎了缺乏自行车的旧梦。时代在进步，感怀也开新。未知何时起，家家贴春联，挂红灯加重了传统节日的气氛。许是习惯担心年糕放入冰箱会失去原味，削一片漫嚼，别有一番滋味。到市场买几块起家糕，寻回童年感觉，大鱼大肉，海鲜曾作为往事过年的企盼梦想，于今，满口牙齿提前下岗，遗憾着咬不动猪蹄与羊肉韧性。感叹人生过年三味，早年所想的无法实现，将就着过，其味酸溜，却很惬意。青年所味，天涯无限好，何须坠俗气，心情安好，可值回味。眼下年味，囊间不涩，物质丰足，却怅眼花脚笨，智差齿稀嚼功失，美味难偿。

　　惟思珍惜时光，康我身，健吾心，几卷打油诗尤悦。几盏陈年酒漫酌，约几旧朋，海阔天空，逢几乡邻，打诨相谈，看烟花灿烂除夕夜，听抖音戏说人生事，同样温馨着过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