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刚掀开蒸笼盖子那会儿,热气裹着鲜香直往鼻尖钻。竹屉里卧着四只小笼,皮子薄得透光,隐约能看见底下微微晃动的汤汁。我夹起一只,筷子尖刚一挑,那层薄皮就颤巍巍地绷紧,底下汁水晃荡着,像藏了一小片温润的春水。轻轻咬破,鲜甜的汤汁便涌出来,混着肉香在舌尖化开——原来最朴素的滋味,从来不用喧哗,只消一笼热气,就足以把人拉回烟火最暖的地方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后来又见一屉黑白相间的小笼,黑的是墨鱼汁揉进面里,白的是本真麦香,两两挨着,像棋盘上静默对坐的子。有人笑说:“白的是清欢,黑的是浓情。”我倒觉得,不过是同一口鲜,换了身衣裳罢了。蒸气一漫,黑的更沉,白的更透,热乎乎地并排坐着,不争高下,只管把人喂得心满意足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再往桌边挪一挪,一只红亮亮的螃蟹正端坐在竹屉中央,壳上还凝着水珠,像刚从秋光里捞出来似的。旁边三只小碗,盛着金黄的蟹黄、雪白的蟹肉、微带琥珀色的蟹膏,颜色一层叠一层,丰盛得让人舍不得下筷。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拆着蟹腿,动作轻巧,仿佛不是在取食,而是在拆一封来自江海的、带着咸鲜气息的信。我坐在一旁,剥一只蟹钳,听壳裂开的轻响,看膏油在光下微微晃动——原来人间至味,有时不在繁复,而在这一拆一尝之间,把时光也剥得慢了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