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之花”忆旧

吴奕兴·苏歌

翻唱 ：苏歌

美篇号：42964836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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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已过，丙午马年的脚步渐近，雅加达各大商场的商铺几乎都挂上了红彤彤的春节装饰。我们特意前往唐人街班芝兰采办年货，铺子里腊味的香气扑面而来，街边小摊贩的迎春乐曲随风飘荡。忽然，一曲《春之花》悠悠响起，熟悉的旋律瞬间将我拉回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岁月里。

那时，我常往二堂哥的面店跑。记得某年春节前的一个午后，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门，他正坐在柜台旁，用扬琴弹奏这首由吴村作曲、王乾白填词的曲子。琴声清越灵动，似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，听得我入了迷。一回到家，我便迫不及待抱起吉他，跟着曲谱学唱起来：

一夜东风 将春吹到

晓起黄莺儿频报 且听迎春调

本来谁耐 霜寒料峭

幸亏春光又来到 管教人欢笑

花色花香 花容俊俏

帘外花对如花貌 春色将人撩

花枝花叶 花影苗条

忙煞粉蝶与啼鸟 也对人含笑

未曾送春 春已去了

葬花无计添烦恼 春恨实难消

无情相思 偏来相扰

憔悴落花随水漂 如何度春宵

二堂哥的父亲原是裁缝，后因手术失明，便改行开了这家面店。每次吃完面，我总爱陪堂伯父聊天，听他讲述原乡往事——从十八世祖到二十世祖的族谱脉络，还有诙谐生动的客家山歌。虽然反复听过无数遍，如今只依稀记得其中几句：“山歌唔唱心唔开，大路唔行生溜苔。脚踏溜苔吡卟跌，因为阿妹涯暂来。”

面店后常常传来“咚咚”的捶面声——大堂哥和二堂哥用传统工艺制面，骑坐在近人高的圆木棍上，反复捶打面团。后来大堂哥外出创业，面店便由二堂哥独自打理。

二堂哥比我年长四五岁，我常去他家下象棋。也许是《水浒传》看多了，我们总爱模仿书中人物。记得有次在公园，他自称“没羽箭张清”，我在十米外挑衅，见他手一扬，我赶紧转身躲闪，谁知这一躲竟被飞来的石子正中后脑勺，顿时肿起一个大包，疼得眼泪直流。他慌忙道歉的样子，至今想起仍不禁莞尔。

我高中毕业那年，二堂哥结束面店生意，准备带着双亲前往雅加达，再转去打横市（Tasikmalaya）与大堂哥同住。父亲托他带我同行。我在陌生的大都市摸索闯荡，一年多后终于考入一家外企，就此开启了近四十年的异乡打工生涯。后来他搬迁到雅加达郊区经营建材店，我们见面甚少，直到有了群聊才重新热络起来。

2016年盛夏，二堂哥夫妇与已移民澳洲的大堂哥前来相聚，在弟弟家留下了珍贵的合影；2018年他女儿出嫁，我们专程前往祝贺，谁料三个月后，又在皇后村的餐馆不期而遇……这些温暖的相聚，如今想来恍如昨日。

2021年深秋，惊闻二堂哥不幸离世的噩耗。尽管疫情肆虐，我和妻子仍执意前往吊唁。灵堂里“痛失手足心欲碎，悲送兄长情何堪”的挽联，道尽了我们心中无尽的哀思。

此刻，《春之花》的旋律又在耳畔轻轻响起。朦胧中，仿佛又看见面店里的那架扬琴，看见二堂哥专注弹奏的身影——琴弦上跃动的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