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录之 算盘

人生回忆录 自传 工作室

我左手中指的第二节骨头，比右手的短两毫米。

医生说那是长期磨损导致的骨骼变形。我知道不是。那是1987年到1992年，五年间每天按算盘珠按出来的——不是会计那种轻拨，是算自己欠账时，每个数字都得按进骨头里才敢信。

创业是从一张折叠桌开始的。晚上当床，白天当办公桌。最惨那年腊月廿八，债主坐在折叠桌这边，我坐那边。中间隔着三百块钱的缺口，谁都过不来。他走时天已经黑了，我趴在桌上没开灯。手指摸到桌面上他烟灰烫出的坑——十七个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我按着那些坑，一个坑一个坑数过来，数到第十七个突然笑了。

老天爷没收我。他留了十七个烟疤做记号。

后来公司越开越大，换过七次办公室。每次搬家我都想扔了那张折叠桌，每次手指按到桌面上的烟疤就改变主意。1999年搬进第一栋自有写字楼那天，我把折叠桌搬到新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。秘书问这破桌子放这儿干嘛。

我没解释。只是把左手放在桌面上，中指第二节正好落进第一个烟疤里。

十二年了。尺寸一点没变。

上个月孙子从国外回来，在我书房翻出把老算盘。他拿在手里哗啦啦摇：“爷爷，这什么古董？”我接过算盘，左手搭上去，中指第二节碰到横梁的瞬间——

叮。

不是算盘响。是1988年腊月廿八那个晚上，十七个烟疤同时在骨头里点亮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