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腊月的风刚裹着年味儿吹进柏漫村,消息却像一捧雪,猝不及防地落进人心里——孙书和书记走了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他走的时候,没惊动谁,就像从前几十年那样:晨光未亮就踩着露水去厂里转一圈,散会后顺手帮张婶修好漏雨的屋檐,退休后还在村口小卖部前的石墩上坐一坐,听年轻人讲讲外面的新鲜事。他从不提“奉献”两个字,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那双沾着泥点却总擦得干干净净的旧皮鞋,早把“共产党人”四个字,一针一线缝进了柏漫村的年轮里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振清叔的信,是青路贤侄念给我听的。信纸折痕很深,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。信里说“恩德如山”,我没问是哪一桩——村里谁家孩子上学缺学费,谁家老人病了没人送医,谁家盖房缺梁少檩,孙书记的笔记本上都记着,字迹工整,从不潦草。他不是神,只是把“该做的事”,做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习惯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如今,柏漫村的腊月依旧红火:门楣上新贴的春联墨迹未干,村委门口那棵老槐树挂上了红灯笼,风一吹,光晕在雪地上轻轻晃。有人悄悄把一束素菊放在他常坐的石墩旁,花瓣上还凝着细霜。没有挽联,没有哀乐,只有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蒸年糕的甜香,缓缓飘过他生前走过的每一条小路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这人间的告别,未必非得泪如雨下。有时,是邻居家孩子突然喊出一声“孙爷爷”,然后愣住,小手攥紧了衣角;有时,是厂里老工人摸着中州化纤厂旧厂牌,喃喃一句“老书记要是还在,该给咱发年货了”;有时,就是这满村未拆封的红绸、未燃尽的香烛、未说出口的“您慢走”——它们静默着,却比任何悼词都更沉、更暖、更像他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孙书记走了,可柏漫村的年,还得热热闹闹地过下去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因为他说过:“人走了,路不能断;年过了,心还得热着。”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——青路贤侄托我代笔,把这封没寄出的信,写在柏漫村的春风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