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见敦煌

@一杯清茶

遇见敦煌 <p class="ql-block">  在我的概念里,敦煌是神秘的、是最美的人类艺术之一、是让人敬畏的宗教信仰的传承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走过青甘线,感慨良多,脑中重复重现的印象有二:其一是河西走廊;另一个则是又见敦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未见敦煌,脑中总浮现书中及影视里的画面,终究零散而神秘,既不完整又不真实,反而增添更多期待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进入敦煌,终于在荒漠中见到绿植、见到水,见到行走的行人、城市的建筑……眼前一切皆是生命的迹象,人流车流,满街烟火气,如此亲切。比起格尔木、德令哈,这里繁华得多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没有直奔莫高窟,而是先睹《又见敦煌》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一瞬间 就在一瞬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滴泪 流了一千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转眼 只是一转眼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阵痛却痛了一千年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瞬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风为你流泪 天为你心碎 雨为你哭干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就在那一瞬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梦已经破碎 人影已消散 岁月难离欢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歌声萦绕,人随人流走进第二个剧场。脚下透明玻璃,玻璃下流沙涌动。讲解员的声音:“你脚下踩着的,是两千年的历史。每一个脚步,都可能惊扰一个朝代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灯光渐暗,流沙开始涌动。汉使张骞从黄沙中走来,唐玄奘步履蹒跚经过,宋朝归义军节度使衣袂飘飘……一个个历史人物从流沙中升起,又沉入流沙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一个年轻画师蹲在流沙中,专注地画着什么。一笔两笔,飞天轮廓渐显,可流沙下滑,画转眼被埋。他不气馁,换个地方再画,画了被埋,埋了再画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“你在画什么?”有人问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“我在画永恒。”画师抬头,“这些画终将被黄沙掩埋,但画里的信仰不会。一千年以后,会有人把我们挖出来,他们会看见,我们曾经这样虔诚地活着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话音未落,流沙将他吞没。很快,另一个角落,他又出现,继续画着飞天。那些无名画匠,明知作品终将湮没,却仍年复一年,用一生在石壁上留下信仰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随人流进入第三个空间。巨大的T台,两侧是历代供养人画像。她们从魏晋走来,穿过隋唐,走过宋元,直至明清。每个朝代的女人,穿着当时的服饰,带着当时的神情——魏晋的忧惧,唐朝的自信,宋朝的文雅,元朝的豪迈,明朝的端庄,清朝的娴静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她们从我身边走过,一个朝代一个朝代地走过。她们是剧中人,也是画中人,却是我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从前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突然,所有灯光熄灭。黑暗中,一个声音响起: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一千年究竟有多长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不过一瞬间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那一瞬间有多短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足有一千年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灯光亮起,脚下玻璃透明,映出整个敦煌地貌——三危山、鸣沙山、月牙泉,还有莫高窟。而头顶,无数经卷在飘飞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那是藏经洞的经卷。1900年,王道士发现它们;然后斯坦因来了,伯希和来了……一批批经卷被运走,一幅幅壁画被剥离。我看着经卷在头顶飘飞,像被惊起的鸽子,再也找不到归巢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“孩子,别难过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回头,是一位老僧人,他指着飘飞的经卷:“你看,它们飞到哪里,敦煌的经声就传到哪里。敦煌从来不属于哪个人、哪个国家,它属于全人类。只要还有人记得敦煌,敦煌就没有离开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老僧人的话让我豁然开朗。那些流失海外的经卷,虽离开莫高窟,却把敦煌的讯息带到世界各地,让更多人知道敦煌、向往敦煌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也是一种传承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最后一个场景,所有演员站在舞台上,向观众鞠躬:“感谢你们,来看我们。我们是一千年前的人,因为你们的目光,我们又活过来了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走出剧场,已是黄昏。鸣沙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格外柔和,像一位静卧的少女。远处的莫高窟隐约可见,那些洞窟像无数眼睛,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第二天,我走进真正的莫高窟。导游打开一扇扇门,手电照亮墙壁上的壁画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《又见敦煌》里的年轻画师。他真的在流沙中画了一千年,画出七百多个洞窟、四万五千平方米壁画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站在第45窟,看着那组盛唐彩塑——迦叶的沧桑,阿难的年轻,菩萨的慈悲,天王的威严,还有主尊佛的安详。我忽然明白,什么是“一瞬间,流了一千年”。这些佛像在这里坐了一千年,看尽人间悲欢离合,却始终拈花微笑。一千年真的只是一瞬间,而这一瞬间的慈悲,足以抚慰一千年的伤痛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那天傍晚,我爬上鸣沙山最高处,看到了月牙泉,那一瞬间的美无法形容,却不知它早已美过千年;我又望向远处敦煌的方向,耳边又响起那首歌: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一瞬间 就在一瞬间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滴泪 流了一千年……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敦煌就是这样——用一千年的眼泪,凝固成一瞬间的慈悲;用一瞬间的慈悲,化解了一千年的伤痛。而我,不过是无数朝圣者中的一个,在这片沙海里,找到了自己那颗被岁月风干的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忽然想起余秋雨先生的话:“看莫高窟,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标本,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。”此刻我终于明白,这活着的生命,不仅是洞窟里的佛像壁画,更是那些创造、保护、传承它们的人,还有我们这些千里迢迢来看它们的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因为我们的目光,它们又活过来了。因为它们的慈悲,我们也活过来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这就是敦煌,用流沙掩埋一切,又让一切从流沙中重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