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心的美篇

平常心

略陽马年年味十足

腊月的略阳，山风还带着清冽，可街巷里早已被红彤彤的暖意裹住了。我踩着青石板路往东门老街走，还没拐弯，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混着笑语飘来——是灯笼在风里轻轻磕碰，像在敲年关的门环。

柬门楼广场，檐下垂着一串串红灯笼，光晕晕地洒在青砖地上，像泼了一层薄薄的酒。几位大姐围在摊前挑窗花，手刚伸出去，又缩回来，指着一朵“喜鹊登梅”笑：“这梅枝弯得俏，贴在玻璃上，一整个冬天都喜气！”她们说话时呵出的白气，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，暖得人心里发软。

再往里走，白帐篷一排排支开，顶上灯笼连成红绸带，风一吹，灯穗子就跟着晃，像一群踮脚跳舞的小人。桌布是大红的，上面堆着福字剪纸、虎头香包、手写春联，还有刚出锅的糖糕，热气裹着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几个穿深色棉袄的师傅在桌后忙活，有人卷春联，有人往糖画铜勺里舀琥珀色的糖稀，手腕一抖，金线似的糖丝就游成了一条龙——尾巴还翘着，龙须颤巍巍的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。

人是真多。棉帽、围巾、羽绒服裹着各色身影，在摊位间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温热的河。有人举着手机拍灯笼，有人蹲下身逗摊主家的小狗，还有孩子踮脚够糖葫芦，糖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卖米酒的大婶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起，她笑着喊：“趁热喝，喝完身上就跑出小马驹来！”——马年嘛，连吆喝都带蹄声。

一个摊子前，红纸对联垂成帘，灯笼上“福”字饱满，“我家到”三字憨厚，像刚从灶王爷家借来的吉祥话。摊主正把一副新写好的对联递给老人，老人没急着走，掏出老花镜，对着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那句，一字一字念，念完还点头：“好，好，字里有骨头。”

两个年轻姑娘在剪纸摊前站定。一个手里拎着红纸袋，另一个抱着只毛绒小马，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肩头。她俩低头挑窗花，指尖在“五福临门”的花样上轻轻划过，忽然相视一笑——那笑里，有年少的雀跃，也有对“年”这个字本能的亲近。

书法摊前围得最密。蓝布衫老人悬腕运笔，墨迹未干，“春风入喜”四个字已见筋骨。旁边站着个穿黑衣的汉子，不说话，只把刚写好的春联小心展平，怕折了墨。阳光斜斜切过灯笼的红光，落在他手背上，也落在那未干的墨迹上，像给年味盖了一枚温热的印。

横幅高悬：“恭喜发财”，字是金粉写的，在风里微微抖。摊后山影淡青，天光澄澈，连空气都像被灯笼熏得微甜。有人买走三副春联，又顺手捎走两个“福”字，说要贴在猪圈门上——“猪也得沾点马年的劲儿，跑得欢实些！”

一面红墙，金漆大字写着“略阳年味长”。墙下摊子堆满剪纸：马驮元宝、鱼跃龙门、石榴多子……红得浓烈，红得踏实。一位阿姨挑了张“马到成功”，叠好塞进布包，拍拍包说：“马年嘛，咱略阳的马，不光跑山道，还得跑进好日子哩。”

剪纸摊前，姑娘们指尖翻飞，红纸在她们手里像活过来似的。有人剪“双马奔春”，马鬃飞扬；有人剪“马驮春光”，蹄下生云。风过处，灯笼轻晃，剪纸也微微颤，仿佛那些马儿真在纸上踏出了细碎蹄声。

河畔小广场上，灯笼底下支起圆桌，蒸腾着羊肉汤的热气。几位老人围坐，碗沿还沾着油星，就着灯笼光看春联，边看边念，念到“一帆风顺”时，有人笑着接：“顺风顺水，顺到咱略阳的嘉陵江里去！”话音未落，满桌笑声撞上灯笼，叮当响。

年味是什么？是灯笼光里浮动的尘，是墨香混着糖香的风，是剪刀开合的轻响，是老人念春联时嘴角的纹路，是姑娘怀里那只毛绒小马软软的耳朵——它不说话，可它知道，略阳的马年，山在笑，水在唱，人心里那匹小马，早已踏着红光，奔向春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