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啊,笑得眼泪直流

十八子(拒私聊)

<p class="ql-block">  从我懂事起,择偶的第一条铁律,便是“不许打牌”。这念头如青石上刻的字,清晰又执拗——我笃信,爱笑的人,不必靠牌局取暖;真心相守的岁月,何须筹码来称量?后来,我果真嫁给了这样一位不沾牌桌的男子,日子如溪水潺潺,无声却温润,恩爱绵长,一路笑盈盈地走到了白发苍苍的退休门槛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谁知他退休后,竟悄悄拾起纸牌,学得有模有样。我佯嗔:“你呀,晚节不保!”可心底明白:我厌的从来不是牌,而是牌桌上的焦灼与算计;我爱的,是灯下两人并肩的暖意。于是,我主动请缨学牌——两张旧椅、一副磨了边的字牌、一盏晕黄小灯,便成了我们晚年的新牌桌。我的钱,整整齐齐码在铁皮纸盒里,叮当清脆;他的呢,松松垮垮塞进一只洗得发白的蓝布袋,鼓囊囊的,像揣着半生未拆封的闲趣。牌局散场,他总把那只布袋连同我的纸盒,轻轻搁在我手边——仿佛输赢之外,还悄悄压着一枚沉甸甸的、不言说的温柔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这天,我手气旺得像春阳破云,一局接一局,把他布袋里的钱尽数“拱”进了我的纸盒。最后一把,我亮牌赢下八元,他却忽而捂紧布袋,笑嘻嘻地不肯掏。我佯装生气去抢,他左一闪、右一躲,活脱脱一只顽皮的老猫,逗得我绕桌追转。我使出蛮劲一把夺过——袋口一抖,空空如也!我愣住一瞬,忽而笑出声来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簌簌滚落;他也笑,笑得眼角褶子堆成花,笑得肩膀直颤。原来他早把钱藏进袖口、塞进茶杯、掖在靠垫下……只留一只空袋,专为等我扑来,等我笑开——笑啊,笑啊,笑得岁月都软了骨头,笑得日子忽然亮堂堂、轻飘飘,像一张被春风托起的纸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