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傍晚六点半,我推开那扇玻璃门,风铃轻响,暖光扑面而来。餐厅里人声浮动,像一锅刚煮开的汤,咕嘟着生活的热气。长桌排得齐整,白与灰的桌椅映着头顶的圆灯、方灯,光晕软软地落下来,照在刚端上桌的烤鸡腿上,油亮亮的,还冒着细小的白气。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没着急点单,先看人——穿浅色连衣裙的姑娘托着托盘穿行其间,裙摆轻晃,像一株会走路的铃兰;邻桌老人正用筷子小心拆鱼刺,年轻人低头刷手机,却把筷子伸向同一盘青菜;两个孩子你争我抢地分最后一块南瓜饼,糖霜沾在鼻尖上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晚饭总要等爸爸下班才开动,碗一端上桌,热气就糊了眼镜。原来晚餐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,它是光落下来时的形状,是人聚拢时的温度,是日子在烟火里轻轻打了个结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