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文山盘龙河上的老桥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我常从桥头走过，鞋底蹭着青石缝里钻出的薄薄苔痕，凉而微滑。桥不宽，石栏也矮，却稳稳横在盘龙河上，像一条被岁月磨亮的旧腰带，系住两岸炊烟与晨昏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桥是老的，石料泛着灰青，有些地方被磨得发亮，有些则裂开细纹，嵌着雨水积年留下的深色印子。桥墩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，不知是哪年哪月，谁家孩子踮脚划下的身高记号，还是某位过路人在等船时，无意识刮出的闲愁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河水不急，缓缓淌着，映得桥影也慢，有时被风揉碎，有时又静静聚拢，像在反复练习一个古老而温柔的动作。夏天傍晚，常有老人坐在桥墩边摇蒲扇，小孩赤脚踩在石阶上撩水，笑声溅起的水花，比河面的夕照还亮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桥没名字，当地人就叫它“老桥”。不叫“文山桥”，也不叫“盘龙桥”，就一个“老”字，轻轻一唤，便把几十年光阴都含在了舌尖上。它不声张，却记得每一场涨水、每一次修缮、每一回离别与重逢——记得我小时候骑在父亲肩头，第一次看见桥下水里游着银鳞小鱼；也记得前年雨季，桥面被淹到只剩栏杆，像一条浮在浊浪里的脊背，倔强地托着两岸的牵挂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如今新桥在上游建起来了，宽、亮、快，车流不息。可老桥还在，桥头那棵歪脖子黄葛树，根须早钻进石缝里，和桥长成了一个年纪。我有时站在新桥上望它，它不争不抢，只把影子投进水里，任时光来去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老话，安静，却一直都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