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画庆春节，诗画韵文庙，宁阳文庙书法国画展掠影

诗画泰山，徐徐清风

宁阳文庙春节书画展

徐振军20200213

圣庙开新卷，

文光映彩笺。

笔端承古意，

纸上起云烟。

翰墨书清韵，

丹青绘锦篇。

宁阳风雅盛，

艺苑共争妍。

红墙金瓦，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我们踏进宁阳文庙的那一刻，风里仿佛还飘着墨香——不是新研的松烟，而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纸与绢呼吸过的气息。六盏红灯笼垂在门楣上，像六枚未落笔的朱砂印，静待春联写就、画轴展开。石香炉里余烬微温，对联墨迹未干，横批是“文脉绵长”，左右联语工整如楷书起笔收锋，一笔一画，皆有来处。

西边门前横幅上“银辉迎春·骐骥呈祥”八个字，是县老年大学老干部书画展的题名，墨色沉厚，笔意酣畅。我驻足细看，那“迎”字的捺脚舒展如柳枝拂水，“祥”字的宝盖头却藏锋内敛，像一位阅尽春秋的长者，在喜庆里守着分寸与敬意。檐角彩绘的云纹与仙鹤，在光影里微微浮动，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青灰瓦片间飞升而去——可它们没飞，只是静静陪着这一方庭院，等墨未干，等春将至。

展厅里，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踮起脚尖，仰头看一幅梅花图；她身旁的女孩穿红衣，小手几乎要碰到画框边缘。他们身后，一位戴口罩的女士微微俯身，手指轻点画中虬枝：“看，这枝是‘铁骨’，这朵是‘破寒’。”我悄悄退后半步，没惊扰这无声的课堂。天花板上墨线勾勒的缠枝莲纹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光，灰砖地面映着画作的倒影，像把整个春天，悄悄藏进了方寸之间。

你看，这幅三友图是我画的。老干如铁，新蕊似火，枝杈的走向不是随意伸展，而是依着书法里的“屋漏痕”“锥画沙”——一笔下去，有顿挫，有呼吸。竹影斜斜补在右下，不抢风头，却让整幅画有了风声。题款是张老师的行书，清瘦俊逸，落款处一方朱印，红得像刚剪下的窗花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诗画同源”，原来不是说画里题诗，而是笔意相通：画梅是写“横斜”，写竹是写“劲节”，落笔即立心。

转角处，是我画的合家乐，一池荷花静卧纸上。荷叶不是一味浓墨泼洒，而是浓淡相叠，枯润相生；一朵粉荷半开，花瓣边缘微卷，像少女欲言又止的唇。两只鸭子浮在墨色水波里，颈项微曲，竟有行书“牵丝引带”的韵致。水面倒影虚实相生，恍惚间分不清是画在纸上，还是水在画中——原来国画的妙处，不在形似，而在气韵流动，如春水初生，不争不抢，自有方向。

我在向天歌图前站得久了，嘴角噙着笑。我喜欢荷花，喜欢天鹅。每人眼里有光，光里浮着墨色、水色、花色——传统从不曾远去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在人眼里落款，在人心上钤印。

穿过月洞门，灯笼在树间低垂，“彩山特曲”四字在红纱上若隐若现。庭院静，唯有风过树梢的簌簌声，应和着远处展厅里孩子们临摹春联的窸窣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在年前清晨铺开红纸，教我写“福”字，写对联。毛笔太重，手腕发抖，墨团晕开像一朵小梅——原来年味的底色，从来都是墨与朱砂调和的。

“翰墨迎春·福送万家”的横幅下，几位老人正伏案挥毫。墨香混着宣纸微涩的气息，毛笔在红纸上行走，沙沙声如春蚕食叶。一位银发老者写完“福”字，搁下笔，笑着把红纸递给排队的孩子：“拿好，福气要自己捧稳喽。”那“福”字饱满丰润，最后一笔拖得悠长，像一条通往春天的路。

非遗童画传承区的展板前，一群孩子围拢着，小手指着皮影戏里的孙悟空：“它会动！”展板上“了不起的非遗”几个字，被旁边一幅稚拙的童画悄悄呼应——画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正踮脚往文庙大成殿的匾额上贴金箔，金箔化作一缕光，蜿蜒升入云中。传统何须仰望？它就在孩子踮起的脚尖上，在未干的墨迹里，在我们每一次提笔、驻足、微笑的瞬间。

最后我坐在展厅角落的长凳上，看满墙书法如松如竹如梅如兰。有狂草奔涌如黄河之水，有小楷端凝似青砖铺地；有“厚德载物”的浑厚，也有“春风又绿”的轻灵。墨色在宣纸上呼吸，朱砂在落款处心跳——原来春节最盛大的仪式，不是爆竹，而是这一笔一画里，我们郑重写下的：对天地的敬，对光阴的惜，对来日的信。

归时回望，文庙红墙依旧，灯笼火红。而我知道，那些墨痕与朱砂，已悄然落进我的年岁里，长成新的枝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