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夜读路遥长篇小说《平凡的世界》第三巻,孙少安办砖厂一事,尽管是虚构的故事,但是仍然触动了我。而我写的砖厂是真实的故事,像孙少安办砖厂的翻版,都是为解决村民就业问题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“万元户”是一个响亮的名字,应该说比如今中国富豪的人数还少一些。家兄勤劳致富加入这一行列,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,手里有钱了就想改善住房条件。他在公路边新采场盖了一个二层的小洋楼,这在当时造成了轰动效应。因为沿英山西河十公里,上游8公里的金铺镇、下游3公里的孔坊乡公房都是平房,更没有私人的楼房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家兄做的楼房是超前的,我开玩笑说:15年不落后。用的是白沙砖墙体,粉白的外墙不贴瓷砖也很好看。一楼大厅与门前阳台下面,每年春天常有三、四对家燕来安家落户。早出晚归的燕子为新房带来无限生机与朝气。家兄不仅机智勇敢,思想意识也超前。我家的小洋楼建成后,家兄意识到今后富裕后的农民,建楼房肯定是一种趋势,要建楼必须用砖,当时英山县只有在县城有一个灰砖厂,主要材料是河沙与水泥,生产工艺并不复杂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家兄跟我商量在本村投资建砖厂。我完全同意他的分析:产品肯定有销售前景,主要原料河沙可谓取之不尽,更重要的劳动力充分,砖厂可以解决村中富余劳动力就地就业,乡亲们再也不用背井离乡。家兄跟我说,砖厂投资钱不夠,意思很明显想我也出点钱。我清楚自己的家底(那时候工资很低),心有余力不足,况且承诺了就要兑现。常言道,“有多大的头,带多大的斗笠”,我只好实话实说,砖厂固定资产投资我肯定没有钱,但是如果砖厂办好了,流动资金有缺口,我可以想办法弥补一下。有了这个承诺,家兄勇气更足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家兄与村里签了一个协议,村里出土地,我家出资金合作办砖厂(附加条件是:除个别技术人员外,全部用本村富余劳动力)。信心十足的家兄,带领黄林冲村左师傅(据说机械方面内行),南下广州买制砖机。家兄在广州得到一个消息,有一家砖厂的地盘被外商看中了,要便宜出售制砖机。左师傅看了现场机械说能用,家兄当即拍板买。四卡车制砖机及辅助设施,浩浩荡荡地从广州运回了大别山英山我们村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这年七月,嫂子(我们大别山称姐)来到我的单位,说砖厂要用钱。我心中一喜,厂办好了。嫂子进一步说,不是厂办好了,而是办不了,左师傅根本不了解设备状况,盲目地买回来了。现在是基建搞成了半拉子工程,欠村民工资无法兑现,村民等着砖厂的工资买化肥。嫂子又说当时你鼓励办厂,说可以想办法搞流动资金,现在村民堵门要钱,并且放狠话,不给钱要让家兄坐牢。听此言,我的头都大了。我问嫂子“要多少钱。”“最少一万。”我全部家当只有二千元,没有办法,我只好找同学,找同事借钱凑夠一万元。当时正好单位发降温品,绿豆就发了五公斤,我找了一个蛇皮袋,将一万元现金用旧报纸包好,放在蛇皮袋底部,将五公斤绿豆倒在上面,嫂子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我家。那个年代异地转移资金,只有通过邮局,并且手续费要百分之一,一万元就是一百元。嫂子到我们家来回路费也就是十元左右,但是坐公交车拿着这样一笔巨款是有风险,我读懂了嫂子脸上的表情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过了几天,我有些不放心,请假回英山。我首先来到县检察院陈仲恒家,陈既是战友又是同学,他夫人冯爱梅也是高中同学。他们俩口子热情地接待了我,我说明来意,仲恒安慰我说:“你哥本意是想解决村民就业问题,他欠的是良心账,能兑现就很不错了!”说让你哥坐牢那是胡扯。我心里有底回到了本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哥哥的情绪有点低落,嫂子宽慰对他说:“欠的钱慢慢还,你放心那怕是一起要饭,我们过的日子也不会比人家差!”,闻此言我甚是欣慰。用大别山俗语来形容“男一担,女一头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砖厂尽管办垮了,早期的投入也打了水漂。那些投入到砖厂的钱,全部是靠我们家养蚕卖茧一分分积攒起来的,家和万事兴。夫妻同心其利断金,哥嫂并没有受投资失误的影响,若干年后依然是奔小康的带头人。从哥嫂的身上,我和他的下辈人,学到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砖厂未曾立起,但一种更珍贵的东西……却在此过程中锤炼完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