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游阿勒泰

平剧

　　北疆之北，就是阿勒泰。它灿烂绚丽的秋色给我留下了极其美好的记忆，猜想冬天的雪景一定也很美，因此朋友一邀约，我马上答应同行。

　　1月23号早上8:45，我们坐上从重庆飞往阿勒泰的飞机，在乌鲁木齐中转后，于14:30再次起飞。透过舷窗，看着下方如叶脉般的山峦，看着一望无垠的皑皑雪原，我的心一下子就飞到了那冰雪王国。

　　15:35，我们准时降落在阿勒泰雪山机场。在落地的第一秒，极致的白瞬间就把我拉进了雪国梦境。虽然此时地面温度是-10度，但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冷。接机师傅把我们送到住宿的将军山酒店。呀，太好了，酒店边上就是将军山滑雪场。这个全国唯一坐落于城市边缘的高山滑雪场，仿佛悬浮在半空中。今年冬天，将军山滑雪场的优惠活动是: 内地游客凭登机牌，五日内能领滑雪场的三通票，在一天内的白场或者夜场可无限次乘缆车、免费滑雪（需自己租滑雪用具），酒店又送了我们将军山滑雪场的缆车票。

　　在房间换衣服时，看着窗外的美景，我禁不住录了一小段。

　　急急忙忙出门去坐缆车，想着早一点到山顶，但美景太多，拖住了我们的脚步。一回头，呀，好美的雪山夕阳。又是一通拍拍拍。

　　18:20，我们终于来到了山顶。

　　晚霞虽未把雪山染成粉金色，但缆车穿梭在雪原的余晖里，随手拍都是 “雪国大片”。

　　寒风里，一大群年轻人蹦着“最野的迪”。

　　一个小时后，我的手脚都冻僵了，赶紧下山回酒店，加衣服，贴暖宝宝。晚饭后，我们乘坐另一部缆车再次来到山顶。此时温度是-19度，全副武装的我们，一点儿也不冷，到处看，到处拍。

　　蓝调雪山，暖灯木屋。此刻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声音。

　　“冰雪战士”上线了！当滑雪板划过的瞬间，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身后，只余这冬日的快乐。

　　一不小心，我把同伴的手套碰到了底楼的雪堆里。她们知道我肩痛，不让我去捡，自己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捡了回来。我感动极了，幸好没流出眼泪，不然，肯定会被冻成冰豆子的吧。22点，我们下山，来到酒店外的初级滑雪场。这儿的雪压得很严实，走上去咔呲咔呲地响，像走在沙滩上似的。捧上一把，雪粒像沙子似的，从指缝间簌簌滑落，落回它来时的那片白。同伴在雪地里尽情玩耍，爽朗的笑声让这清冽的冬夜暖得发烫。

　　1月24号早上10点（这儿的时间比我们那儿晚两个小时），我们向白哈巴出发。

　　11:30到达布尔津，加油时，才发现很多汽车都戴上了“口罩”。

　　一直行驶在这冰天雪地里，难怪如此。

　　我们在车里，暖得如初夏。看着以前从未见过的雪原，就想到上面去撒撒欢。给司机提出后，终于在也拉曼村找到一个宽阔的地方停了车。我们急不可待地奔下车，把自己交给这片纯净的大地，在雪原里尝试踩雪、跳雪，全身心都陷入了这柔软的雪中。哈哈哈，快乐就是这么简单、纯粹。

　　撒完欢，我们继续前行。黑色的路面像一条墨色绸带，在无垠的雪野中蜿蜒着伸向天际。

　　渐渐地，雪积满路面。车行雪谷，山如素笺。这条雪路，带我走进了一个只有风声与雪色的世界。

　　16:30，我们到了中哈边境大峡谷。峡谷中间的河道就是我国和哈萨克斯坦的国界线。

　　国界线与铁丝网之间是缓冲地带。国界线每隔1公里就有一个绿色的小房子，这是戍边人的岗亭。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对家园的守护。

　　17点，我们到了白哈巴。看着这西北第一村，想到它明艳而清冷的秋色，我感慨万千: 同一座山，轮廓被白雪重新画了一遍。同一片林，枝桠被霜花细细描了一遍。同一个村，木屋顶被雪絮轻轻盖了一层。同一条路，车辙在雪地上浅浅刻了一道。同一个我，在这雪国里心跳依然悄悄慢了一拍。

　　雪积满屋顶，圆圆润润，像给旧屋戴上了一顶顶蓬松的白帽。栅栏上的雪团，歪歪斜斜，好似冬留下的软印章。山影沉在云里，木墙浸着旧时光，整个村子似乎都进入了安静的冬眠。

　　雪把每一根枝桠都裹成了银线，白桦的白与青松的绿，在雪光里相视而望。车辙碾过雪面，像在白宣上轻轻地落款。

　　那棵孤独的树，褪去了盛夏的葱茏，在白雪的映衬下，如干净利落的脉络，向天空肆意伸展。每一道枝桠都像在与寒风对话，与白雪共鸣。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，它的孤独不是寂寥，而是一种遗世独立的壮美。在雪与山的怀抱中，它吟唱着属于自己的冬日歌谣。

　　阳光洒在夫妻树上，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金，温馨而浪漫。

　　雪地被落日揉成暖融融的碎金。霞光漫过起伏的雪坡，把远山的轮廓晕成了温柔的橘色。

　　霞光漫过雪野，映在车身上，大家都在等最后一缕光沉进山的轮廓里。

　　雪是冷的，光是暖的，我站在霞光里，把这黄昏的温柔轻轻揣在怀里。

　　回首遥望，夕阳照耀下的雪峰，呈现淡淡的粉色。我看见了，看见粉红的雪山了！我兴奋地招呼着同伴一起观赏。

　　这抹粉唤醒了冬眠的村子，灯亮起来了，人们出来了，连汪星人也穿着花棉袄现身了。

　　南方小土豆在这片洁白面前，没有一点抵抗力，仿佛回到了童年，在雪地里画画、写字，或是打个滚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
　　晚上没玩够，25号又早早起床，在屋外继续玩耍。

　　10点，我们向喀纳斯出发了。

　　虽然整日见到的都是一片片白，但我依然兴致昂扬，乐此不疲。

　　在临近喀纳斯新村的半山腰，我们看到了这一奇观: 一段圆弧绕在太阳周围，其中有三节彩虹分别在太阳的左方、上方、右方，好像太阳戴着一副耳机。司机告诉我们，当地人称之为“太阳的耳朵”。

　　山脚下，喀纳斯新村被大雪覆盖，原木色的屋顶覆着蓬松的雪，像撒了一层刚筛过的面粉。车辙在雪地上蜿蜒，通向远处那片被群山环抱的木屋村落。这里的冬天没了喧嚣，只有雪落的轻响，和时光在雪地上慢慢流淌的声音。

　　司机说喀纳斯老桥附近的雪蘑菇群是网红打卡地，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网上看到的那些图片: 圆润洁白，就像一个个奶油小蛋糕。我欣喜万分，疾步前去。没看见想象中的雪蘑菇，但晨雾漫过河谷，雪石枕着清流，晨光穿过树梢，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芒。这景色也是美极了。

　　特别是那些冰花，在石边织就了一片冰雪森林，每一片冰晶都像精心雕琢的羽毛，在未封冻的流水旁轻轻舒展。

　　冷冽的空气里，冰棱垂落如帘，水流轻拍着石岸，把冬日的清冽与温柔，都藏进了这方寸之间。

　　喀纳斯老村，也洗净了秋天的斑斓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墨长卷。

　　喀纳斯湖静谧安卧，游客乘船处的湖面已结上厚厚的冰，乘船游湖也变成了骑马游湖。

　　但湖水并未完全封冻，晨雾下，未封冻的湖水在雪石间潺潺流淌。人间清欢，可能也不过如此吧。

　　活跃开朗的同伴又导演了一出喜剧……

　　老村去往三湾的路边，以前没有什么建筑，现在已修建了很多木房子。希望这片“神的自留地”能得到很好的保护，不会成为一段记忆。

　　喀纳斯的三湾，已经冰冻。我们草草看了一下，继续奔赴前方。

　　林海雪原，万籁俱寂。公路如一条黑色的丝带，飘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。两侧的树木或挺拔如剑，或虬枝横斜，共同构成了一幅雄浑的冬日画卷。行驶其中，仿佛能听见天地间最古老的呼吸。

　　花揪谷里，一条冰河在峡谷间蜿蜒。河水冲破冰层，带着玉石般的碧色奔涌向前。那是一种介于青与绿之间的碧，干净、澄澈；那是一种清透到骨子里的碧，浅处透亮，深处沉郁。它润而不艳，淡而不空，似玉般温润，似湖般沉静，一眼望去，眼干净了，心沉静了。

　　继续向前，路边的枯树顶着雪帽，继续着冬日的恋曲。开车驰骋其中，仿佛下一秒就会遇见童话里的精灵。

　　呀，精灵真的出现了！瞧，赤狐披着金红的绒袍，嗖地出现在雪原上。我们急忙下车，抛出司机早就准备好的肉食。它们轻盈地飞奔过来，先警惕四顾，再低头衔食，继而或飞速离开，或彼此追逐。灵动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，把冬日的清冷揉出了温柔的暖意。

　　以前的禾木售票中心，现在已经闲置。司机告诉我们，它已搬迁到离禾木村几分钟车程的地方，一是那儿很开阔，修了很大的停车场，能停很多车，二是网上吐槽以前的售票中心离村子几十公里，太远了。能顺应民意，这也是一种进步。

　　我们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前，窗外是一幅被冰雪精心雕琢的画卷。公路两侧，一会儿是挂满积雪的树木，一会儿是被积雪堆起的矮墙。远处的山峦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，像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，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，是蛋糕上深色的点缀。

　　到达禾木村，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，那些存在于书页里的句子，此刻都具象化了。

　　看，这是小学课本里曾学过的：雪花落在屋顶上，屋顶就戴上了白帽子；落在树枝上，树枝就开满了梨花；落在大地上，大地就盖上了厚厚的棉被。

这是“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”；

这是“山舞银蛇，原驰蜡象”；

这是“隔牖风惊竹，开门雪满山”。

“雪，是冬天唯一的花朵，静静地开满屋顶与山野。”这句网络金句也在这儿苏醒了。

　　苏醒的不只是文字，还有内心的蠢蠢欲动。

滚烫的热水往空中一泼，万千冰晶瞬间腾空而起，这冬日的烟花，仿佛把整个冬天的浪漫都定格了。

三人并肩，张开双臂，从白桦林俯冲而下，冬日的寂静被撞成了满场欢笑。

　　饭后在村里转转。木屋错落有致，屋顶堆着厚厚的雪，像一个个撒了糖霜的奶油蛋糕。天青染雪，木屋藏光，禾木的蓝调温馨又浪漫。

　　来到落日广场，人群涌动，笑语喧哗，篝火晚会的点火权被拍卖到六千元。震天的音乐声响起来，木柴噼啪。大家以火为暖，以歌为伴，在-20度的低温和寒风中，醉在了禾木的夜色里。

　　21:30，我们开始返回民宿。暮色沉，雪色静，禾木静成了温柔梦乡。

　　我们的民宿前，雪堆得像温柔的棉絮，木屋的暖光映在雪堆上，温馨极了，似乎这里就是人间最温柔的归处。我们意犹未尽，又在周围玩雪，拍照。

　　行程上安排的是26号早上去哈登观景台看晨雾、炊烟、日出，但天气不好，飘着细细的小雪，不能看到这些景色。又因为禾木到阿勒泰机场远，雪天行车慢，加上天冷预热车要一个小时，我们9点就要出发，只得在民宿周围瞧了一眼。晨曦漫过雪山，薄雾轻笼村落，禾木美得宛若仙境。我们懊恼着，怎么没想到在禾木多待一天呢？

　　冬天的阿勒泰，是一幅让人心颤的雪域长卷。这里的雪，不是小家碧玉的点缀，是铺天盖地的磅礴；这里的冬，不是单调的冷寂，是藏着无数惊喜的狂欢秘境。在这里，冬天被酿成了藏着烟火气的童话世界。离开阿勒泰时，我发现自己的心遗失在了这片纯白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