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我的母亲

LJY玉叶

纪念我的母亲

思来想去，千言万语竟难描摹母亲之厚重与慈祥。文字何其苍白，岂能承载她一生的温良、坚韧与大爱？她的功德，如山岳静默而巍然，似春水无声却润物至深。

母亲十九岁嫁入我家，一双明眸清澈如泉，圆中带方的脸庞承袭外公的端方气韵，身姿挺拔而结实，柔中蕴刚，静里藏热。初进门时，家中七口人：七岁的小叔、十五岁的姑姑、卧病的太奶奶、操劳的爷爷奶奶——上有老，下有小，家业未兴，重担已至。

彼时乡村生计，女子刺绣持家，男子务农营生，兼养牲畜、种菜自足。1960年，大饥荒的寒流席卷大地，我却在那年降生人间。父亲已在部队服役两年，归家见我，喜极而泣，笑容如久旱逢霖。母亲刺绣技艺卓绝，针脚细密如织锦，色彩明丽而经久不褪，远近称颂。绣坊掌柜毛头每每将最难最精的花样悄悄留予她，母亲便以十指为犁，一针一线，绣出全家温饱、儿女衣裳、人情往来——那双布满薄茧的手，撑起了风雨飘摇中的整片屋檐。后来姑姑出嫁，太奶奶中风卧床，三年间爷爷胃疾辞世，奶奶体弱难支，小叔婚事迫在眉睫。父母默默担起“长兄如父，长嫂如母”之责，倾尽所有为小叔成家。而小叔完婚三年后，父亲因隐蔽战线辐射之伤英年早逝，年仅三十四岁。我们一家，从此由云上跌入尘泥，却未曾失却脊梁。

岁月虽以苦寒相逼，却悄然淬炼出我们姐弟四人的懂事与担当。母亲三年病中，咳声如秋叶飘零，泪光里仍含笑意。幸有姨夫不辞辛劳，开山运石；幸有舅舅秉烛设计，筑屋安家；更幸有时代敞开一扇门，让我们奔赴城市，在喧嚣中历练，在风雨中拔节。母亲晚年潜心佛法，以慈悲为灯，以素食为戒，以布施为舟，默默为子孙积福、为众生祈愿。临终之际，道友围坐，梵音缭绕，经声不绝。我守在榻前，轻语如风：“娘，您如唐僧西行，历尽八十一难，终取回无字真经——那真经，是您用五十三载守寡岁月写就的仁爱，是四个儿女心中不灭的孝灯，是您一生修行的圆满道场。”母亲唇角微扬，笑意如月照深潭。八十七载春秋圆满，愿您乘愿西归，极乐净土，与父亲重续前缘，双宿双飞，自在如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