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花开，迎春来

一十本

山茶开了，不是梅花，却也像在替梅花报信——深红的花瓣厚实沉静，仿佛把整个冬天的积蓄都凝在了这一朵里。我每每路过小院那几株老山茶，总忍不住多看两眼：它不争春，却早早把春意含在唇边；不喧哗，却用一抹浓色把料峭的晨光都暖了起来。

它开得那样笃定，像把时光细细折好，再缓缓铺开。旁边还缀着一枚青涩的花蕾，裹得严实，却已悄悄鼓胀，仿佛在等一声风、一缕光，就踮起脚尖，迎向春天。

山茶不似梅花那般清瘦孤高，它丰润、端方，带着一种沉得住气的从容。可你细看那花瓣的弧度、叶脉的走向，又分明有梅花的筋骨——不是傲，是韧；不是冷，是静待。

最动人是它绽放时的微光：花心处略浅的色泽，像被晨雾洗过，又像春意初染的羞涩。几片绿叶托着它，油亮亮的，仿佛刚被昨夜的雨润过，也刚被今天的风拂醒。

红得娇艳，却从不轻浮；绿得浓稠，却毫无压迫。它就那样立着，不抢梅花的名分，却悄悄把“迎春”二字，写进了自己的呼吸里。

有时我想，迎春何必非要踏雪而来？有些花，是把春天含在嘴里等来的——比如这山茶，不争先，却从不迟到；不张扬，却自有分量。

那朵粉红的，更像春的初稿：柔柔的，带着试探的暖意。它不似红山茶那般浓烈，却把“来”字写得更轻、更软，像一句刚学会的问候，怯生生，却真心实意。

含苞的粉山茶，花瓣边缘微微卷着，像未拆的信封，里面装着整季的温柔。它不急着开，仿佛知道——春天不是赛跑，是慢慢铺展的画卷。

淡粉里浮着红纹，像宣纸上洇开的胭脂，是春在落笔时不小心抖落的韵脚。它不浓不淡，不抢不退，恰如其分地站在冬与春的门槛上，替梅花守着这一小段光阴。

花瓣轻盈，红斑细碎，像春踮着脚走过时，无意遗落的几粒星子。它不声张，却让整个窗台都浮起一层微光。

枝头三叠：一蕾、一苞、一开。淡黄花蕾如未启的句点，浅粉花朵似刚落的逗号，而那几片深绿叶子，就是托住所有停顿与延展的纸页。春天，原来是一株山茶自己写就的散文诗。

两枚淡黄花蕾裹在青萼里，像两个攥紧的小拳头，蓄着劲儿；旁边那朵浅粉的，已松开指尖，把柔光轻轻铺开。它们不争高下，只把“来”字，写成不同形状的呼吸。

粉白里晕着粉红，像晨光初染云边，温润不刺眼。叶子油亮，映着天光，仿佛整株山茶都在 quietly 等待——等梅花落笔，它便提笔续写；等春雷滚过，它便轻轻翻页。

粉红山茶上悬着几滴水珠，不是雨，是晨露，是春在悄悄试镜。它不靠香气袭人，只凭这一身清亮，就让人心头一软：哦，春天，真的来了。

一开一含，红得坦荡，含得含蓄。它们并肩立着，不争谁先报春，只把“开”与“待”两种姿态，都站成了春天的注脚。

山茶不是梅花，却从不拒绝替梅花守候晨光；它不叫“迎春”，却把“迎”字，开得比谁都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