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娃苦梯出深山

无为

<p class="ql-block">美篇号:20107781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文字:无为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图片:致谢网络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color:rgb(128, 128, 128);">  上世纪八十年代,没有“内卷”的焦虑,也无“考公热”“考研热”的喧嚣。那时考上中专,就意味着捧上“铁饭碗”,就拥有了“国家干部”身份。“考中专,早工作”这朴素的话,越过群山,传进我所在的藏羌偏远村寨,也刻进每个山里人的骨子里。对我们而言,读书从不是选择题,而是挣脱宿命的唯一机会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我们没有城市孩子的退路,也无干部子女“顶班”“内招”的便利。若不想重复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生,唯有“鲤跃农门”。这份朴素的盼头格外难得——中专录取率低得惊人,比现在考上985还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承包到户后,家里不缺粮食,却经济拮据。供孩子上学全靠省吃俭用,一件衣服还需兄穿罢弟弟穿,补丁叠着补丁,一个个往下传。初中复读是常态,不少同学复读两三次,还有人回家种一两年的地,尝够了苦再重返课堂。有些家长悄悄地改小孩子年龄,只为多给一次机会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十多岁的我们,本该是贪玩年纪,却早早扛起家庭期盼。没人催逼,却天不亮就主动起床开始背书,深夜还在昏暗灯下做习题,困了就用凉水洗脸。一碗玉米蒸蒸饭、几口腌菜,一块玉米馍馍,凭着“一定要走出大山”的念头,撑过一个个苦读的日夜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我记忆里的初中,条件格外简陋:住校的寝室,是废弃道班办公室。一张木板上下睡四个人,一间屋子挤着二十来号人。冬天,寒风灌进漏风的窗户,夏天,蚊虫叮咬得浑身难受。食堂里常年只有萝卜、白菜、洋芋。我们为了省钱,要么从家里自带腌菜,要么买五分钱一勺的豆瓣下饭。学习除了课本再无资料,一本习题册便是众人争抢的珍宝。我们从不抱怨,深知这点苦不及一辈子困在山里的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初一那年期末统考,我们年级在全县排名倒数,多数人科目不及格。新校长顶着巨大的压力,重整校风,调整老师,重新编班。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年青教师,讲课灵活。经验丰富的老教师,管教严格,打手板、罚站是常事。校长每在周升旗仪式上都反复叮嘱:“好好读书,考上中专,就不用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了。”这话,点燃了我们心底的斗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那时的中考,竞争压力非常激励。周边各个县都有一所森工子弟校,他们是四年制,同样也享受民族地区升学政策。还有不少内地学生迁来户口,考试时回来“摘果子”,成绩轻松就碾压我们。我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,唯有比别人更拼,更坚持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三年苦读,转瞬即逝。我第一次中考,不意外地落榜了。那年全校近200名考生,只有复读班有四人考上中专,我们班近九成同学选择了复读。经受过失败,我更加刻苦用功,终不负日夜努力,考上了师范学校,成为我们寨子里第一个真正走出深山的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我始终忘不了的人,一位叫“刚崽”的同学。我读初一时,他已是初三,后来与我一同走进复读班,最终他考上农牧校。在我印象里,他总是最早起、最晚睡的那一个,课本翻烂、笔记盈尺,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个不停。一次他发高烧,仍强撑着上课,只说“耽误不起任何一节课”。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他在校园里失声痛哭,那是喜悦与委屈的泪水,藏着太多的心酸与坚持,这也是我们每个山里娃的真实写照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color:rgb(128, 128, 128);">  回望那段岁月,心中满是感恩与坚定。那时的我们,没有优渥的条件,没有多余的选择,更谈不上“躺平”。我们只能以苦读为梯,坚持为杖,一步一步攀登命运的高山。那段时光不是壮举,却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记忆,它让我坚信:努力从不会白费,坚持终有回响。哪怕起点再低,只要奋力向前,终能越过群山,看见更辽阔的天地。</span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