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春节：一段跨越黄河北的濮阳地区记忆

开心牛牛

　　1985年的春节，在我几十年的人生里，是最清晰、也最特别的一个年。

　　那时我爱人在野战军现役干部，大年二十九的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，寒气还裹着整个街道，我就和爱人，还有军部车队的田队长，一起踏上了回濮阳地区过年的路。没有如今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，唯一能走的，就是那条坑坑洼洼、尘土飞扬的107国道。长途客车一路颠簸，摇摇晃晃，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格外清晰，可每个人的心里，都装着沉甸甸、暖融融的过年期盼。

　　我们特意从城里带了海里的带鱼。在那个物资不算丰裕的年代，这可是顶稀罕的东西，听爱人说，濮阳地区当地很多老百姓，都没见过真正的带鱼，更别说尝一口。田队长也说他老家濮阳地区南乐的老家也没见过带鱼更别说吃了，他也买了整整一箱，准备带回南乐老家当年货。一路上，几箱用纸箱仔细装好的带鱼，成了我们最金贵、最体面的行李，连搬放时都格外小心。

　　长途汽车开得很慢，途经滑县时，司机停下车，让大家方便、吃饭，休整一个小时后再继续上路。车子缓缓穿过南乐县城，街道朴素，人声嘈杂，处处都是北方小城过年的烟火气。田队长拎着他那箱带鱼下车，我们隔着结了薄霜的车窗挥手告别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
　　那时的濮阳市，才刚刚建市一年，放眼望去，到处都是油田的大烟囱，滚滚浓烟直冲天空，带着一种粗粝又蓬勃的生机。我坐在摇晃的车厢里，一遍又一遍地问爱人：“怎么还不到啊？”心里的急切，比路途的颠簸更让人难熬。

　　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，车子终于停在了目的地。我提着那足足20斤重的带鱼，跟着爱人，第一次踏进了她在黄河北的家。

　　也是这一次，我才真正体会到，濮阳地区的风俗，和黄河南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这里地处冀鲁豫三省交界，濮县、范县当年还是全国贫困县，日子过得紧巴，老规矩却格外多、格外严。最让我震惊的，是年三十吃饭的老习俗：桌上只能坐男人，女的不管多大年纪，是长辈还是媳妇，都不能上桌，只能在厨房吃大锅菜、啃馒头。就连三四岁的小男孩，都能规规矩矩坐在桌边，夹菜喝酒，像个小大人，可只要是女的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　　大过年的，吃饭还要分三六九等，我当时看在眼里，实在难以理解，也替家里的女人们觉得委屈。

　　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，这里还有个老风俗——男人不干家务。洗衣、做饭、照顾老小，所有的粗活细活，全是女人一肩挑，男人只管在外忙活、在家休息，仿佛天经地义。这种习俗，在当时的黄河北一带，根深蒂固。

　　这个地方的风气，也让我记了一辈子。媳妇和女婿，在这里人眼里都算“外人”，大家平日里东家长李家短，有意见从不当面说，总爱在背后瞎嘀咕、搬弄是非、挑拨离间。当地人说，十字坡、孙二娘开店的水浒故事，就出自这一带，那时候的这里，是真穷，人的心眼也小，嫉妒心强，我走了这么多地方，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风气。

　　可奇怪的是，这里的人个个有酒量。再穷的人家，床底下都堆着一堆空酒瓶，日子再苦，酒也不能少，成了穷日子里一道特别又心酸的风景。

　　一晃几十年过去，如今再回濮阳，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　　三条高速公路纵横交错，再也不用颠簸在尘土飞扬的107国道上；曾经的贫困县旧貌换新颜，高楼林立，街道整洁，油田也换了新模样；当年那些陈旧的规矩、狭隘的风气，早已被时代一点点改变，男女平等、家务共担、邻里和睦，成了真正的新风尚。

　　每次想起1985年那个春节，想起清晨六点的长途车、稀罕的带鱼、黄河北那些老旧又真实的习俗，我心里都五味杂陈。

　　那段带着烟火气、有些粗糙、有些落后，却无比真实的岁月，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。它不只是一次过年的经历，更是一座城市、一片土地，在时代浪潮里，从贫穷到富足、从封闭到开放、从旧俗到新风最真切的见证。

声明：这是短篇小说，请勿对号入座，如有雷同存属巧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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