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感于“孤枝春鸣”

伊人

　　前边再没有属于自己的路，就如没有属于自己的幸福，孤独地停驻于一截枯枝与满树粉云之间。

普天同庆的节日里，我独自伫立于孤僻的山径，四顾无人，唯见花影浮动、鸟声清越——那不是喧闹的春宴，而是一场静默的对答：人之孤，花之盛，鸟之灵，在同一束斜光里彼此映照。

　　这枝头的小鸟就如此时此刻的我，羽色如青瓷釉彩，头湛蓝、身翠绿、翅尾缀墨，喙弯若新月，专为啜饮春息而生。独自歇停在开满粉花的树枝上，花瓣轻薄如绢，密密匝匝，恍若把整季的柔情都倾泻于此。枝干粗粝棕褐，节疤分明，却托得起娇蕊，也容得下孤禽。晨光斜透，叶隙间浮着微尘般的光晕，嫩叶初展，绿意怯小而真实。背景虚成一片氤氲，反让鸟羽泛起绸缎光泽，让粉瓣灼灼欲燃。

　　樱花，自古并非单独属于欢愉。白居易曾叹“小园新种红樱树，闲绕花枝便当游”，而在我此刻的凝望里，它更近于《诗经》中“隰有苌楚，猗傩其枝”的苍茫——荣枯本共体，盛衰不相欺。花愈繁，人愈静；鸟愈轻，心愈沉。那一声清啼，并非求应，亦非索伴，只是生命在寂寥时空中，本能地校准属于自己的孤单的频率。

　　我一人来此，又一人离去，没有同行者，亦无须解释为何独行。年轻时奔向远方，未必是失联，只是航迹不同；年岁渐长，落单亦非被弃，恰似秋枝辞果，自有其重。

我忽然懂了，天地从不追问孤独的缘由，它只予光、予花、予一只肯停驻的鸟——以及一个愿意久久仰望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