锡伯族的情怀

樊荣敏

座落在沈阳黄寺广场附近的锡伯族家庙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。三百多年前，锡伯族人到盛京后，他们自发捐款在皇寺庙西侧建太平寺（今锡伯族家庙），以后清政府也多次进行修缮，以表彰锡伯族的历史功绩。

1984年后，沈阳市政府多次拨款重新修缮了锡伯族家庙。修建后的锡伯族家庙我去过多次，每去一次都给我一次强烈的震撼。锡伯族在二百多年前，响应国家号召，顶风冒雪，不怕路途遥远，不怕任何困难，永往直前，最终徒步到万里以外的新疆伊犁执行戍边任务。

他们史诗般的壮举不同于摩西出走埃及，更不同于欧洲的十字军东征，他完全是一次反对分裂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统一的远征。

锡伯族早年从大兴安岭深处走来，他们的最早故乡是鄂伦春的嘎仙洞。巧的是我曾于上世纪70年代初，到内蒙古大兴安岭深处鄂伦春嘎仙沟戍边。当时的嘎仙是一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。

清凉甘甜的甘河从嘎仙流过，她是锡伯族祖先的母亲河，她养育了锡伯族的祖先。这里山高林密，鸟儿欢唱，鲜花盛开。人们还赶着木头轱辘的牛车，容貌也都是少数民族的模样。仿佛就像通过时空隧道看见了锡伯族的祖先。

嘎仙是高寒地区，无霜期短，一般蔬菜无法生长，只有甘蓝生长旺盛，而且是出奇的旺盛。当地老阿妈告诉我，这种菜来自于外兴安岭的俄罗斯，她生长在甘河河边，我们都叫她甘蓝。

按照锡伯族的传说，他们在深山里迷路，是一种神兽把他们引出深山，这是一个美丽的传说。而真实的情况是河流把他们引出大兴安岭。一部分锡伯人，沿着甘河向下游加格达奇、大杨树等地进入嫩江流域到达齐齐哈尔，他们率先到达松嫩平原。

而大部分锡伯族人，逆甘河而上到达喜桂图旗（牙克石），进入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。而后又有一部分锡伯人，经博克图沿着淖尔河向东南方向到达大兴安岭南麓的布特哈旗（扎兰屯）、阿荣旗、甘南等地。最后淖尔河也汇入嫩江，他们也到达齐齐哈尔松嫩平原。

剩下的部分锡伯人继续前行，他们到达海拉尔后，向西南方向到达了阿尔山。到阿尔山后，他们又沿着洮儿河一路到达洮南，白城等地，进入了科尔沁草原。

他们最终来到了嫩江与松花江交汇处，他们看到了碧波浩渺的月亮泡和查干湖。从此，锡伯族在这里生息繁冉。最兴旺时期曾在长春双阳建立锡伯国，后来衰弱。

锡伯族迁徙是漫长的过程，他们自始自终没离开过水，始终过着渔牧生活。17世纪初，女真人兴起，建立了后金政权。为巩固政权，他们与科尔沁蒙古部落频繁联姻。从此，科尔沁草原逐步成为后金王公贵族省亲休闲的后花园。此时的锡伯族自然而然地被编入八旗部队，也使锡伯族日后进入盛京提供了可能。

1635年，皇太极所部在察哈尔消灭了林丹汗部，1636年蒙古所有部落头领在盛京归顺后金，同时，后金改为大清。可仅仅过去五十多年，准噶尔蒙古部落与沙俄相勾结在边疆发生叛乱，他们霸占许多土地，并迅速向东扩张，其势力范围已经扩展到辽西的克什克腾旗威逼翁牛特旗。

为收复失地维护国家统一，清政府同准噶尔部进行了长达70年战争。距离京师（北京）最近的乌兰布通爆发战争，康熙亲自督战，国舅佟国刚英勇殉国。直到乾隆1761年，最终在伊犁消灭了准噶尔部，取得彻底胜利，重新收复新疆。战后的伊犁，满目疮痍，几百里杳无人烟。伊犁第一位将军明瑞，多次在奏章中向乾隆提出派军队镇守伊犁。

明瑞满洲正黄旗人富察姓氏，对盛京情况了如指掌，他知道锡伯族军队肯吃苦、善骑射、骁勇善战，在历次战争中战绩突出，于是就建议朝廷派锡伯族军队到伊犁戍边。

他的建议得到了乾隆恩准，于是乾隆亲自下旨“由盛京锡伯兵内拣其精明能牧者一千名，酌派官员，携眷遣往”。太平寺建成后，成为锡伯族每年祭祖和各地锡伯族牛录首领商议大事的地方。1764年农历4月18日，辽河平原各地的锡伯族官兵1018人，家眷3257人，来到盛京太平寺祭祀祖先并举行告别仪式。

无数的锡伯族百姓，也来到太平寺为他们的优秀儿女送行。当满清官员读完乾隆的圣旨后，许多锡伯族老阿妈失声痛哭。有的母亲将金戒指缝在衣服当中，告诉他将来成亲的时候把它戴中媳妇的手指上。

锡伯族官兵曾经有无数次，从太平寺发兵远征到察哈尔、乌兰哈达、经棚和乌丹，而每次都是载誉而归。唯独这次不同，他们要携带家眷、粮食、种子，还有过日子用的家什，告别他们的父母，远离他们的家乡，到万里以外的伊犁戍边。

后来，锡伯族人们把出发这一天叫定为“西迁节”，来纪念他们的祖先到新疆伊犁戍边。在这一天，人们怀念亲人，也叫“怀亲节”或“四一八节”。这支锡伯军队告别了家乡，告别了年迈的父母，于第二天浩浩荡荡开出了盛京。

他们走彰武台边门，奔通辽来到了科尔沁草原。科尔沁草原是锡伯族祖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，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，在大漠中艰难地行军。这里对他们既熟悉又陌生。

有五六个不在西迁编制内的人，就是送一送自己的亲人，他们返回盛京，结果半路被清军截获，上报朝廷后当即问斩。被问斩中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，这说明在进军伊犁的过程中，朝廷有着严格的纪律。

科尔沁草原是清政府的后花园，这里的蒙古王爷见到这支远道而来的亲兵非常高兴，并积极劳军慰问补充给养。针对很多家眷有了身孕的实际情况，蒙古人提供了大批勒勒车。勒勒车有棚，密封条件好，可遮风挡雨又不颠簸。有了勒勒车，才保住了锡伯族的根。

到科尔沁草原，只是远征刚刚开始。出科尔沁他们便贴着昭乌达盟的边缘天山（阿鲁克尔沁旗）进入漠北。白天这支军队时而顶着烈日行军，让你酷暑难耐。时而，老天突然变脸，飞沙走石，遮云避日。白天，锡伯族军人保护着他们的家眷，狼群不敢靠近，可一到晚上原地宿营，狼群就立刻围了上来，到处都能看见一对对绿眼睛，它们嚎叫在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。

其实这些都吓不倒勇敢的锡伯族人。他们一到夜晚就点燃一堆堆牛粪，狼群见了不敢靠近。一天夜晚，又一名孕妇在勒勒车上分娩，孕妇痛苦的喊叫引来了狼群。锡伯族官兵拉满弓箭奋力向狼群射出，瞬间多条恶狼毙命，其中一箭射入了狼的右眼。

大漠苍凉，陪伴锡伯族西迁的只有牛羊。而这些牛羊是锡伯族西迁路上的全部盘缠。牧人常说，牛羊走到哪里，家就在哪里。当年锡伯族西迁，带走上千牛羊。牛群中有耕牛，有奶牛。耕牛可拉车可耕地，奶牛产奶可供人饮用，还能制成食品，同时它又是婴幼儿的最爱。

在牛的身上还有其它牲畜都不具有的一种能源，它就是牛粪。牛粪可点燃，而且热效率高烟还不多。蒙古高原夜晚气温低，锡伯族官兵就围成一圈，点燃牛粪取暖。而后，他们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。有些年老体弱的士兵，由于长期行军身体多病加上口渴脱水倒地睡下就再也没有起来。

女眷们捡拾牛粪装在萝筐中，好做饭的时候使用。可见牛粪在西迁过程中的作用非同一般，它是不可缺少的生活必需品。然而当队伍过乌兰巴托，到达乌里雅苏台的时候，由于一些自然气候原因造成大批牲畜死亡。使锡伯族军队陷入了空前困境。

最后，在那里的清军帮助下，得到了许多牲畜，他们继续前行。然而他们到了科布多又受到洪水围困，他们又不得不等待几个月，等洪水退去继续行军。洪水所过之处道路泥泞，锡伯族军队就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行军。经过一年零三个月艰苦跋涉，他们终于到达了伊犁。

到达伊犁的人数不但没有减少，还增加了好几百，总人数为4050人。增加的这些人都是女眷们怀抱中的婴幼儿。到伊犁后，他们被编为八个牛录分布于伊犁不同地方。他们在那里建卡伦守卫着边疆。

在他们当中，有一个人去世后，锡伯族人纪念他为他建起了祠堂。他就是锡伯营总管图伯特，图伯特盛京生人。是他带领锡伯营官兵，挖出一条水渠，引伊犁河水灌溉万亩农田，使那里变成了粮仓，边疆得到了巩固，人丁逐年兴旺。为此图伯特受到了嘉庆皇帝的表奖并绘画紫光阁。

粮仓的锡伯语叫察布查尔。1954年，伊犁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成立，实行了民族区域自治。在中国历史上，几乎没有哪个民族像锡伯族那样，忠诚地为了国家领土完整统一，不惜牺牲本民族的利益不远万里屯垦戍边。这种精神永远值得讴歌与传颂。同时也为沈阳走出富有传奇色彩的锡伯族感到骄傲。

最后道一声：察布查尔的锡伯族同胞们，欢迎你们到沈阳省亲，沈阳永远是你们的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