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｜半世飘蓬醉不成 （原创）

李亞霏

文｜亞霏 （原创）图｜网络



小重山·半世飘蓬醉不成

半世飘蓬醉不成。檐铃惊断梦、两三声。寒辉耿耿照空庭。花影落，暗没暮鸦鸣。

身老怯深更。青衫风里改、意难平。千山不记少年行。痕犹在，还作弄潮生。

“半世飘蓬醉不成”；掬岳武穆《小重山》沉郁之骨，却破悲凉之气，于雪鬓寒灯之际，翻出潮头未肯平的倔强锋棱。以“醉不成”起，以“还作”收，一勒一纵，正是剑气入匣复出匣的刹那。

沽浊酒买醉亦不得，其极苦极寥，何等怆然……

　　“檐铃惊断梦、两三声”——不写风而铃动，不写愁而梦断。“两三声”非繁响聒耳，是偶尔一叹、隔了片刻再是一声。秋夜孤寂，尽在此断续之间。

　　“暗没暮鸦鸣”，不用“敛”字之收束，只取“没”字之幽然，花影落时、鸦鸣渐栖。不知是声沉入影，还是影漫过声。混沌、温柔、不可分判——此境非静，是寂中有听；非灭，是没中有存。与下阕“痕犹在”隔空相唤，气脉暗生。

　　“身老怯深更”五字平平道来，却若重千钧——“怯”字不避老态，不饰衰容，是真阅历语。

　　青衫历尘霜，寸寸摧改，半世流离，鬓影灯痕，尽入“风里”二字。此句与“意难平”连读，方知所不平者，非关人事，非为际遇，是半生空负流年的一腔不甘。

　　“千山不记少年行”——天地茫茫，无人作证，无人记得。七字，写尽孤绝。

　　正因无人作证，“痕犹在”三字方寸不乱。潮退留痕，他人视之不过将涸之迹，唯己知是万里江涛来处。

潇潇拈起，“还作”便成霜戟。不是“依旧”的自然延续，是明知白发缁衫、千山已过，仍尤自转身再向潮头的孤勇。

　　轻“还”一点，却蕴多少不合时宜，多少不肯上岸，多少含泪无言。武穆苍慨“心事付瑶琴，弦断有谁听”；此则痕犹在，还作弄潮生——一沉一昂，同是孤怀，新篇却见老健倔强之声。

　　朴词澹澹，不在摹岳词之形，而在得其神髓后别开一境。檐铃、寒辉、暮鸦、青衫、千山、潮痕——字字皆从半世风尘中淬出，而结于“还作”二字，如老剑入鞘复出，寒芒犹在。

孤灯下，铮然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