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 一进展厅的大门,心就静了。那朵莲花开得不声不响,却像一声轻唤——花瓣层层叠叠,不是浮在纸上,是浮在时间里。暖色晕染着云纹,云气游走,似有若无,仿佛刚从敦煌的风里飘来,还没落定。我驻足片刻,忽然明白:所谓“何以敦煌”,未必是问它从何而来,而是问,我们为何总在它面前停下脚步?它不说话,可一花一云,已把千年的澄明,悄悄递到你掌心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眼前莫高窟的牌楼,竟真站在了上海艺丰中心门前。不是复刻,不是投影,是那座熟悉的、带着风沙气息的飞檐斗拱,稳稳落在这座现代楼宇之间。推门而入,石窟的呼吸扑面而来——不是隔着玻璃柜的远观,是光、色、形、气,一齐涌来。那一刻我恍然:敦煌从不曾远去,它只是在等一个契机,重新走进我们日常的街角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转过回廊,迎面便是“敦煌最美菩萨”——第57窟的观音。她不笑,也不悲,眉目如初春溪水,唇色微红,像刚被晨光点过。最动人的是那份“静气”:不是木然,不是疏离,是历经万般之后,依然能端然自持的温柔。她左手轻托净瓶,右手微扬,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出一滴甘露,又仿佛早已倾尽。我站在那儿,没拍照,只把那眼神记住了——原来最盛大的美,可以如此轻、如此静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再次缓步浏览,来到北周第42窟前,北周第428窟的复制窟,是整场展览最沉的一笔。中心塔柱高耸,人字披顶斜斜压下来,像中原屋檐轻轻覆在印度支提窟的肩上。塔柱四面,萨埵太子正纵身跃向饿虎——线条利落,悲悯却无泪。而柱基一圈圈供養人画像,衣饰分明,男女老少,眉目可亲。他们不是神,是真实活过的人,穿着自己的衣裳,捧着自己的心愿,站在佛前。我忽然懂了:敦煌不是孤悬于沙漠的圣殿,它是一代代人用脚步、笔尖、虔诚与烟火气,一寸寸垒起来的“人间佛国”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眼前的藏经洞,第17窟,只开了一扇小窗。我踮脚凑近,幽暗深处,洪辩和尚的塑像安然端坐,袈裟褶皱里还沾着唐末的尘。他身前,经卷堆叠如山,纸页微黄,墨迹未枯。没有门可入,只这一眼,却比走进去更震撼——原来最深的守护,有时就是守住一道缝隙,让光进来,也让时间停驻。我屏住呼吸,仿佛听见了千年前抄经人笔尖的沙沙声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展览不只在墙上。讲座里,老师讲飞天衣带如何随风而动;音乐会上,琵琶声起,竟真有云气在音符间升腾;商场里,孩子们拿着“通关文牒”盖章打卡,笑闹着找壁画里的九色鹿……敦煌不再是博物馆里那个“被供着”的名字,它成了我们读的书、唱的歌、做的手工、走的路。它终于活回来了——不是作为遗迹,而是作为生活本身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离开展厅时,我又路过那朵莲花。它还在那儿,静静开着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原来“何以敦煌”的答案,从来不在远方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它在你驻足的三秒里,在你抬头的一瞬中,在你忽然安静下来、听见自己心跳的那一刻——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敦煌,一直都在等你,认出它,也认出自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