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的另一种形状:口述史中的情感叙事

边陲小将

<p class="ql-block">在启隆镇前后采访了三十多名退休老干部,随着访谈的积累,便能从老人们的讲述中感受到另一种历史叙事。这种历史并非通常理解的线性历史,而是一种情感历史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所谓线性历史,就是如一条线般由头至尾推进的历史。通俗说,是我们在档案、日历、年表里常见的时间结构,比如启隆镇史馆对于启隆历史是这么描述的:1949年永隆沙涨出江面 → 1968年围垦造田 → 1969年建立五七农业良种繁育场 → 1970年兴隆沙涨出江面……2002年农场改制、撤场入乡……2015年撤乡建镇。线性历史它关心的是“先发生什么,后发生什么”,以及因果关系是否清楚。</p> <h3 style="text-align: center"><font color="#9b9b9b">镇史馆关于启隆历史的展览墙,是很经典的线性历史,展示墙上的“历史长河”,就说明线性的历史如滚滚长河一路东流,不复返。笔者摄</font></h3> <p class="ql-block">但是,在口述现场中,老人们很少按照这样的时间顺序展开讲述。他们往往跳跃于不同年代之间:回忆围垦时的艰苦,又转而谈及如今生活的安稳幸福,随后却忽然感叹岛上人越来越少。时间在他们的叙述中并非一条均匀延伸的直线,而是按心理感受的浓淡来组织记忆。例如,有人反复提到,“围垦的生活很苦,但大家有干劲”;有人记得,“有一年市里干部看到这里情况,跟我讲,良种场干部职工,待在这边哪怕不干活,也是为启东人民做出的一种奉献,条件太艰苦了”;也有人说,“现在比以前条件改善许多,可年轻人都去江北、上海发展了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可见,在他们的叙事结构里,真正重要的并不是“1968—1970—2015”这样的年份序列,而是另一套情感逻辑——从“苦与奋斗”,到“甜与知足”,再到“空与惆怅”。这种由情感组织起来的时间叙述,构成一种不同于线性历史的“情感化时间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从口述历史的方法论角度看,这意味着口述史并不仅仅是在补充线性历史中缺失的细节,它同时揭示了一种不同的历史理解方式:人们并不总是依据时间顺序来记忆过去,而是在情感框架中重新排列自己的经历。正如英国学者Martha Beard 所指出,口述研究并非“复活过去”,而是理解叙述者如何理解并书写过去。在他看来,如果研究者真正承认口述历史的本质——一种建构性的叙述,一种从根本上复杂的文化建构——口述历史便能够获得进一步的理论可信度。也就是说,如何叙述,至少与叙述了什么同样重要;重点并不只在参与者说了什么,而在于他们如何说。</p> <h3 style="text-align: center"><font color="#9b9b9b">2025年7月启隆一处采访现场的布置,笔者摄</font></h3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