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散文诗】这日子过着过着，一岁就远去了……

冰山雪峰

　　晨雾漫过田埂，夕照爬上柴门，鸡犬相闻里，一岁又滑过了指缝。

　　恍惚间，凉鞋收进了箱底，棉袜悄悄笼了脚踝，那些以为跨不过的坎，竟在一粥一饭的蒸腾里，在孩子长高的寸许间，成了岁末灶台上渐浓的年味。时光最是不惊的手，抚过晒谷场的谷粒，也抚过眼角新添的细纹，待某夜听着窗外的风，才惊觉檐角的冰棱化了又结，结了又化，一岁竟已在这往复里远了。

　　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檐下的蛛网结了又破，破了又结，倒像给岁月打了个结。

　　前日还在教娃数着门框上的刻痕，看他踮脚够着“又长了半头”的记号；今朝却见他背着书包转过巷口，背影比去年挺拔了些，才惊觉自己唤他乳名的声音，竟带了点追不上的涩。

　　日子最会藏东西，把哭闹藏进了旧相册，把蹒跚藏进了门槛的凹痕，只留一碗热汤在灶上，问你，还记不记得他攥着你的手指学步时，掌心的汗？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远方的信笺积了灰，门前的石板却被磨得发亮。

　　曾对着地图上的红点出神，想着“等忙完这阵就去看看”，却在某个飘雨的黄昏，看着母亲把晒好的菜干收进陶罐，忽然懂了，所谓远方，原是母亲倚门望归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是孩子放学回家时，书包带蹭过门框的轻响。

　　原来困住脚步的从不是路远，是阳台晾着的校服还在滴水，是父亲酒壶里新添的米酒，温在灶膛边，等你推门时，恰好能抿一口。

　　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曾经攥得很紧的执念，渐渐像手里的沙，漏着漏着就轻了。

　　那年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到天亮，得失心重得像压着块石头；如今看着年轻人数着KPI焦虑，倒会笑着递杯茶——不是没了拼劲，是懂了日子里的甜，从来不在“必须怎样”里，而在加班回家时，桌上留着的那碗温粥里，在孩子画了张歪扭的“全家福”里。

　　那些曾以为天大的事，回头看，不过是日子长河里的一朵小浪花，拍过岸，也就淡了。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才明白“寻常”二字，原是最厚的福气。

　　不必求什么轰轰烈烈，能看着日头东升西落，能在饭桌上听着家人絮叨琐事，能在换季时翻出旧衣，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就很好。

　　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，那些藏在心里的牵挂，不必刻意，日子自会替你慢慢传递——在递过一杯热茶的指尖，在为对方掖好被角的夜里，在相视一笑的默契里。

　　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一岁岁远去，倒不是被时光推着走，更像和岁月并肩行。

　　它带走了些什么，也总会留下些什么：带走了年少的莽撞，留下了处事的从容；带走了遥远的幻想，留下了眼前的踏实。

　　当你能在皱纹里数出孩子成长的脚印，能在白发里读出与爱人共经的风雨，就会懂，那些远去的年岁，从不是消失了，而是变成了生命里的养分，让往后的日子，活得更沉，更稳，也更暖。

　　

　　这日子过着过着，一岁就远去了……而远去的，都成了根，扎在心里，让我们在往后的每一岁里，站得更牢，笑得更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