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

星光

　　从孩提到年过半百，烙印最深的年味，还是小时候贴春联、穿新衣、放鞭炮，提着灯笼走街串户，接神回来熬年夜打扑克。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了，年味却越来越淡了。

一年又要走到尽头。接下来的，依旧是春暖花开，而我们却正一步步走向无边的暗处——那是所有人的归宿。像我们的父母一样，被时间带走。一代一代，如是如是。看着活蹦乱跳的孙子，听她们叽叽喳喳闹作一团，我开始想着，该为孩子们营造一些过年的氛围，让他们也尝到一点年趣，留下一些我们曾经有过的、关于年的记忆。我早早买了烟花爆竹，备下春联、零食、小彩灯……只等孙子们回来，与我一起贴对子、生旺火、挂灯、接神。他们的存在，让我这个“老头”，对过年有了新的期许。也许，这便是孩子予我们的快乐，更是爱在无声中传递。

昨天早上在店里吃稍麦，朋友说起儿子回来了。我问了一句：“儿子回来过年，感觉不一样吧？”他儿子在外地成家，难得回来一趟。朋友叹道：“很不一样，激动，开心。”我又问：“儿媳和孙子没一起回来？”他顿了顿：“没有。”声音里透出许多无奈。我说：“都回来多好。”他没再应。

　　兴许对孩子们来说，哪里过年都一样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。可在老人心里，儿孙绕膝，才是这一年最圆满的句点。不求他们有多大出息，只盼都在身边。父母在时，过年我从未缺席；如今又近年关，父母却已远去。上坟，成了我年前必须完成的事。纸钱烧去，未必真能抵达什么，但那是一份放不下的哀思。

年代在变，想法在变。可无论世道如何流转，有些东西不会变——“有钱没钱，回家过年”。那是老人的期盼，是孩子归巢的脚步，是亲情的回响，是根脉的延续。

　　正月里走亲访友，看看长辈。礼物不在轻重，那是一家一户家风的流转。可对现在的孩子来说，手机才是第一位的。再加上多是独生子女，这一代人，许多家风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有些孩子，连自己的父母都模糊起来，更不必说姑姑姨姨。有用的，才是亲人；头脑里装不下别的。当然不全如此，但已是趋势。

我曾试着每年请姊妹兄弟们吃顿饭，为孩子们搭一个走动的平台。如今看来，越来越难维系了。孩子们知道那是亲戚，却并无感情；没有兄弟姊妹间的亲近，只是像对外人一样，礼貌地打个招呼。细想来，本没有相处的时间与空间，哪来的亲密？人与人之间，光有血缘是不够的，要有交往。在交往中，才有信任，才有交融。有时同学朋友之间的情谊，反倒比血缘更牢靠。

所以，若想让家风延续，还得从父母做起。常带孩子去看望亲人，探望长辈，让他们参与其中，浸润其间。如此，那家族的温度，才不至于冷却。

　　年，越过越多，想，也越来越杂。总想把自己的体悟留下来，让孩子们能接住那些祖辈传递下来的、朴素而美好的质地。可时代的洪流浩浩汤汤，非一人可挡。唯愿我们的孩子，能在喧嚣中有所悟，有所得；愿亲情的纽带不要断在手上，不要在“自我”的膨胀中化为虚无。他们或许娇生惯养，却也该懂得珍惜与感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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