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川乡. 合掌造古村落 2025.3.23

往事如烟

<p class="ql-block">  白川乡位于日本岛中部岐阜县西北部的白山山麓,东接富山县,北邻石川县,属四面环山、水田密布的山间盆地地形,村落海拔约500米,年平均降雪量达3米以上,极端的气候催生了独特的“合掌造”茅草屋建筑形式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“合掌造”是指将木材在房屋梁的上方以山形组合而成的日本特有的建筑形式,是右首构造的切妻屋顶所构成的茅草家屋,在白川乡被称为“切妻合掌造”,其屋顶采用芦苇茅草铺设,倾斜角度达60度,以适应积雪滑落,两端像书一样打开立着,呈现三角形的样子,为其特征。白川乡现存114栋合掌造建筑组成的房屋群,于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。白川乡不仅是日本文化的活化石,更通过村民的协作与保护,成为全球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典范,其静谧的风景和厚重的文化底蕴,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观光浏览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车子刚停稳,冷冽清甜的空气就扑面而来。停车场铺着薄雪,几辆蓝白相间的观光巴士静静停靠,像一排守候冬日的候鸟。远处山峦起伏,雪线清晰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——这哪里是现实,分明是刚从浮世绘里抖落出来的一页。我裹紧围巾,踩着咯吱作响的雪,朝那片被山环抱的村落走去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路旁一棵老树伸展着嶙峋枝干,像一位沉默的守村人。阳光穿过枝桠,在积雪上投下细密的影子,光斑随风微微晃动。几位游客沿着木栏步道缓步而行,没人高声说话,仿佛怕惊扰了这山坳里五百年的呼吸。我驻足片刻,忽然明白:所谓“合掌”,不只是屋顶的形状,更是人向自然低眉的姿态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溪水清得能数清每一块青灰的卵石,水声轻细,像在讲一个很慢很慢的故事。溪对岸,几座茅草屋静卧坡上,屋顶厚实的草束被雪压出柔和的弧线,屋檐下垂着未融尽的冰棱,在阳光里一闪一闪。一只乌鸦掠过屋脊,翅膀划开寂静,又落进远处松林的墨色里——这画面不靠滤镜,只靠时间与雪,就已足够动人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山坡上,一座合掌屋独自伫立,茅草屋顶沉甸甸地覆着雪,像披着一件旧而温厚的棉袍。旁边那棵枯树,枝杈干净利落,直指蓝天,仿佛在替整座村落执笔写一封给春天的信。我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它,忽然想起资料里写的:每二十年,村民要合力翻修一次屋顶,上百人搭起木架,手递手传递新割的茅草——原来所谓“活态遗产”,从来不是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标本,而是年复一年,用体温与汗水续写的日常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走进村中主街,两旁木屋低矮谦和,茅草屋顶连绵起伏,像大地起伏的呼吸。招牌上“白川郷おみやげ”“飛騨路の酒”的字迹温润,一位穿紫衣的女子正笑着为游客指路,檐角风铃轻响。没有喧闹的喇叭,没有刺眼的霓虹,只有雪光、木香、酒香,和脚下被踩实的雪发出的微响。这里的时间,是按屋顶积雪的厚度、溪水解冻的节奏、以及新茅草晒干的香气来计量的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绕过小桥,眼前豁然:几座合掌屋临水而建,倒影在清冽的水面上轻轻摇晃,雪顶、木墙、枯枝,全被水揉成一幅晃动的水墨。一位老人坐在屋前长凳上,慢悠悠地削着竹片,身旁一只陶罐里插着几枝干松枝。我屏息走近,他抬头一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山光雪色——那一刻忽然懂了,所谓“世界遗产”,原来最珍贵的部分,不在砖瓦之间,而在这样不设防的、带着体温的日常里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阳光斜斜地洒下来,屋前积雪已微微消融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与枯草。一只麻雀跳着啄食,翅膀扑棱棱掠过茅草屋檐。远处雪山静默,近处屋影温厚,而那60度陡峭的屋顶,正稳稳托住整个冬天的重量。我伸手轻触墙面粗粝的木纹,指尖微凉——这触感如此真实,仿佛五百年前那个第一座合掌屋落成的清晨,也正这样,带着雪气与木香,扑在人脸上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雪墙高过人肩,小路被围成一条静谧的隧道。木梯斜靠在屋侧,仿佛随时等人攀上去清扫积雪。整座村落像被时光轻轻按下了暂停键,又像在雪被之下,悄然酝酿着春汛。我站在雪墙夹道中回望,只见屋顶连绵如浪,雪光映着天光,白得纯粹,静得深沉——原来最磅礴的风景,有时就藏在这被雪封存的、低眉顺眼的屋脊之间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白川乡的雪,下得认真;白川乡的屋,建得谦卑;白川乡的人,活得踏实。2025年3月23日,我站在雪光与木影之间,忽然觉得,所谓“可持续”,不过是人愿意一代代俯身,把屋顶修得再厚一点,把火塘烧得再暖一点,把日子,过成山与雪之间,那一道不折不弯的屋脊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