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四明虎啸》第十八章

山海@松

<p class="ql-block">第十八章 虎啸清风寨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1.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民国二十七年春,四明山的寒气尚未散尽,晨雾如乳白的绸带,缠绕在黑龙寨黑黢黢的屋脊和旗杆上。聚义厅后的虎皮交椅空着,郑三甲昨夜又喝得酩酊大醉,此刻怕是还在哪个婆娘的热被窝里酣睡。山寨在一种慵懒而戒备的节奏中苏醒——巡夜的喽啰打着哈欠交班,火头军开始劈柴烧水,烟气混杂着隔夜的酒肉馊味,在山坳里缓缓升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起得很早。他像往常一样,在山寨东侧那片不大的演武场上练拳。一趟少林长拳打下来,周身热气蒸腾,额角见汗,但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,却并未随之宣泄出去,反而像这山间的晨雾,越来越浓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自从与师兄高顺投奔黑龙寨,已近半年。这半年,他从一个为避祸而来的“崽子”,凭着身手和狠劲,做到了能带几十号人、颇受郑三甲倚重的“正科子”。手下弟兄服他,因为他功夫好,不克扣赏钱,遇上事肯挡在前面。几个当家面上对他客客气气,连最莽的赵猛、最精的雷豹,见了他也会点点头。郑三甲更不必说,酒酣耳热时,常拍着他的肩膀,说他是“少年英雄”,是黑龙寨未来的“梁柱子”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可山虎心里清楚,这不是他要的日子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郑三甲的“义气”,只限于不触犯他权威、不动摇他地位的范畴。黑龙寨的“替天行道”,早已变了味道。说是“三不劫、五不准”,可抢起普通行商、绑起小地主来,一样毫不手软。分赃时,大头永远被郑三甲和几个当家把持,底下弟兄拼死拼活,所得寥寥。更让他看不惯的,是寨中日益弥漫的暮气和私欲。郑三甲沉迷酒色,对山下日寇步步紧逼的传闻不甚在意,只关心这个月的“收成”和哪个镇上的娘们漂亮。雷豹、钱不通之流,则忙于在劫掠中上下其手,中饱私囊。就连看似耿直的赵猛,也只认拳头和现大洋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这不是当年师父口中那些劫富济贫、快意恩仇的江湖好汉,更像是一群被圈养在山里、渐渐失了爪牙、只知争食的野兽。而他李山虎,难道也要变成其中一员,为了几块大洋、几碗烈酒,把父亲的血仇、家国的苦难,都抛在脑后,在这土匪窝里醉生梦死一辈子?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不甘心。每次下山“踩盘子”或执行任务,看到沿途村镇日益凋敝,听到百姓对日寇暴行的切齿痛骂。再回到这山寨,听着聚义厅里的猜拳行令、看着郑三甲搂着女人调笑,那股不甘就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。师兄高顺的话,常在夜深人静时响起:“虎子,男儿在世,当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眼下的路,不是尽头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知道师兄在等,在筹划。他也隐约感觉到,师兄与山外某种“正路”有着联系。所以他也在等,等一个改变的契机,或者说,等师兄告诉他,路在何方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练完拳,他正用布巾擦汗,高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。师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,身形挺拔,目光沉静,仿佛这山寨的乌烟瘴气,丝毫不能侵染他半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师弟,练完了?” 高顺的声音不高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嗯,师兄。” 山虎收起布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后山崖边清静,陪我去走走。” 高顺说着,已转身先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心头一动,快步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寨中早起忙碌的人群,对几个打招呼的喽啰点头示意,径直出了后寨门,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,向一处僻静的山崖走去。这里是高顺常来静立远眺的地方,视野开阔,可望见群山连绵,云雾蒸腾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崖边风大,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。高顺望着莽莽苍山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,却又清晰地传入山虎耳中:“虎子,这半年,你觉得黑龙寨如何?郑三甲此人,又如何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没有犹豫,将心中积郁一吐而出:“乌烟瘴气,暮气沉沉!郑三甲早失了当年血性,只图享乐。师兄,此地非久留之所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高顺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随即转为凝重:“你看得明白。既然如此,你可愿离开此地,另起炉灶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精神一振,目光灼灼:“师兄,我早等着你这句话!只是……如何离开?郑三甲能放我们走?离开后,又去往何处?做什么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高顺转过身,目光如电,直视山虎:“不是‘我们’离开,是‘你’离开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我?” 山虎一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对,是你,李山虎,要脱离黑龙寨,自立山头,竖起旗号!” 高顺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是……上面的意思。” 他意味深长地强调了“上面”两个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瞬间明白了。师兄所说的“上面”,就是他隐约感觉到的、在山里山外活动的“正路”力量。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,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为什么是我?” 他问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因为你年轻,有血性,功夫好,在寨中已有威信,手下有一批服你的弟兄。更因为,你身家清白,与郑三甲有旧。你离开,是‘另谋发展’,郑三甲或许不悦,但未必会下死手阻拦。若是我离开,目标太大,牵扯太多。” 高顺分析得冷静透彻,“而且,你需要有一个完全由你主导、能贯彻新理念的基业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新理念?什么理念?” 山虎追问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替天行道,保境安民,吸纳四方豪杰,专打为富不仁、祸害乡里的恶霸,更要……防备将来可能侵入四明山的倭寇!” 高顺一字一句,说得山虎血脉贲张,“这旗号要鲜明,规矩要严明,对待百姓要仁义,吸纳的是真有血性、不甘为匪的汉子!如此,方能立足发展,方能……不负平生所学,不负家国大义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听得心潮澎湃,眼前仿佛展开一幅全新的画卷。这不正是他心中朦胧渴望却不知如何实现的图景吗?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那师兄你呢?” 他急切地问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我暂时留下。” 高顺道,“一来,稳住郑三甲,为你争取时间和空间。二来,黑龙寨毕竟是一股力量,内部亦有可争取之人,我需在此继续工作。三来,你我明分暗合,互为犄角,将来方能成事。我会暗中助你,为你联络可靠人手,提供必要支持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重重点头,再无犹豫:“师兄,我听你的!你说,该怎么办?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高顺俯身,用树枝在崖边泥土上简单划拉,低声道:“选址,就在离剑山道观不远的清风山。那里山势险要,有水源,易守难攻,且靠近师傅的道观,彼此可有个照应。旗号,就打‘替天行道’杏黄大旗。你是司令,我为副司令,但我不公开露面,只在暗中。可拜请师父清风道长为军师,他老人家德高望重,智慧深远,有他坐镇,可定人心,亦可联络四方。初期人马,就从你手下那几十号信得过的弟兄,以及寨中其他对现状不满、有心走正道的人中秘密串联,愿意跟你走的,分批悄悄带走。粮草器械,我想办法筹措一些……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两人在猎猎山风中,低声商议了许久。一个全新的计划,如同崖下破土而出的新芽,在这春寒料峭的清晨,悄然萌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 2.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接下来的日子,山虎和高顺开始了紧锣密鼓又极其隐秘的准备。山虎利用带队巡山、外出“踩盘子”的机会,更仔细地观察手下和熟识的弟兄,私下里用闲谈、喝酒的方式,小心翼翼地试探口风,物色人选。高顺则以操练、指点为名,与一些平日低调但身手不错、口碑较好的老成“正科子”接触渐多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事情进展比预想的顺利。山虎手下二十多人,大多是对他心服口服的年轻人,其中七八个家里受过豪强或官府欺压,对郑三甲等人只知享乐、不管弟兄死活早有微词,一听山虎有意“出去自己干一番真正的事业”,当即表示誓死相随。高顺那边,也悄悄联系上了四五个在寨中郁郁不得志、但一身本事的老江湖,他们或是看不惯如今寨中风气,或是怀念早年“劫富济贫”的规矩,对山虎的为人和本事也有所耳闻,愿意暗中相助,或在其立寨后投奔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与此同时,高顺派了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,秘密下山,将计划禀报了清风道长。道长闻讯,顿时面露喜色,道:“时势造英雄,亦逼人雄起。山虎这孩子是块好铁,但需经烈火锻造。告诉他,放手去做,为师在剑山,永远是他的后盾。军师之名,我担了。需用我时,遣人来报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有了师父的肯定和支持,山虎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消失了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然而,离开黑龙寨,并非易事。尤其是以“自立门户”的方式离开,等于公开从郑三甲碗里分食,稍有不慎,便是火并内讧的下场。必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下山,让郑三甲至少面子上过得去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机会很快来了。四月初,郑三甲的一个远房表亲,在宁波做生意,被一伙与日军有牵连的奸商勾结当地青皮设局坑害,血本无归,人还被打伤,托人捎来血书求救。郑三甲闻讯大怒,在聚义厅拍案而起,要带人下山去宁波“讨说法”。二当家雷豹、三当家赵猛等人却纷纷劝阻,说宁波如今是日占区,龙潭虎穴,为了一个远亲犯险不值当。郑三甲虽怒,但见众头目大多畏难,自己也对日本人有些发怵,气焰便消了几分,犹豫不决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冷眼旁观,知道时机到了。他趁议事间隙,出列抱拳,朗声道:“大当家,亲戚有难,岂能坐视?江湖上讲的就是个‘义’字!兄弟们惧那东洋倭寇,情有可原。但山虎受大当家收留之恩,无以为报,愿带手下弟兄,前往宁波走一趟,探明情况,若有机会,便替大当家出了这口恶气!即便事不可为,也能摸清门路,回来从长计议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这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既全了郑三甲的颜面,又主动揽下危险差事,显得忠勇可嘉。郑三甲正在为难,见山虎挺身而出,大喜过望,连声道:“好!好!山虎兄弟果然重义气!有你出马,我放心!” 雷豹、赵猛等人也乐得有人去冒险,纷纷附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顺势提出:“此去宁波,风险不小,需得精干人手,灵活机变。我手下弟兄虽勇,但人数不多,恐力有未及。我想再从各队借些身手好、机灵的兄弟,一同前往,不知……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准了!” 郑三甲正在兴头上,大手一挥,“寨中弟兄,你看上谁,点谁!家伙也挑好的带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有了这道“令箭”,山虎和高顺立刻行动起来。他们以执行“秘密任务”为名,将早已物色好、愿意跟随的三十余名弟兄调集到自己手下,又将一批精良的武器、部分银钱粮秣以“行动所需”为由领出。一切准备就绪,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,山虎带着这支五十余人的精干队伍,辞别郑三甲,开下黑龙寨而去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郑三甲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对身旁的雷豹笑道:“山虎这小子,是员虎将,可堪大用。” 可是他却不知,这一别,便是龙归大海,虎放山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队伍下山后,并未东去宁波,而是按照预定计划,绕道疾行,直扑离剑山不远的清风山。清风山,果然如高顺所言,山势险峻,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小路可通山顶。而山顶却有平旷之地,有茂林修竹,有泉眼溪流,确是安营扎寨的绝佳所在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早已得到消息的清风道长,派了刘夫印和一名小道士,带着一些粮食、工具和几位熟悉当地地形的山民,在此接应。众人合力,伐木取石,很快搭建起简易的营寨、哨所,平整出操练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立寨之日,天公作美,风和日丽。山虎命人在山顶最高处竖起一根粗壮的旗杆。一面一丈多长的杏黄大旗,在春风中徐徐展开。旗面正中,绣着四个铜锣大的墨字“替天行道”,旁边一行稍小些的字“清风寨”,笔力遒劲,是清风道长亲手所书。大旗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,在苍翠群山映衬下,分外醒目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身着劲装,腰挎短刀,站在旗下的一块巨石上,望着下方排列整齐、精神抖擞的五十余名弟兄,心潮激荡。他运足中气,声音洪亮,在山谷间回荡: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弟兄们!从今日起,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——清风寨!我们不再是黑龙寨的附庸,我们是我们自己的主人!我们立寨,不为欺压良善,不为打家劫舍享受!我们为的是‘替天行道’!行的是什么道?是除暴安良之道!是保护受欺负的乡亲父老之道!是打那些敢来我们四明山撒野的东洋倭寇之道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目光炯炯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我们的规矩,只有三条:一,不劫穷苦百姓,不伤无辜性命;二,所得钱财,公平分配,不贪不占;三,严守号令,勤练本领,守望相助!愿意守这规矩、跟我李山虎干一番事业的,留下!觉得憋屈、想回黑龙寨吃香喝辣的,现在就可以走,我绝不为难,还奉送盘缠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下方五十余人,齐齐单膝跪地,抱拳高呼:“愿随司令!替天行道!保境安民!” 声震山林,惊起无数飞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消息很快传回黑龙寨。郑三甲初闻,先是愕然,随即暴怒,摔了手中的酒碗,大骂山虎“忘恩负义”、“狼子野心”。雷豹、钱不通等人更是煽风点火,主张立刻召齐人马,踏平清风寨,以儆效尤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就在聚义厅内群情汹汹,即将发兵之际,一直沉默的高顺站了出来。他先是对郑三甲躬身施了一礼,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大当家,诸位当家,暂息雷霆之怒。山虎此举确有不当,但细想之下亦有缘由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有何缘由?分明是翅膀硬了,想单飞!” 赵猛吼道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高顺道:“山虎年轻气盛,素有抱负。在寨中这半年,虽受大当家抬爱,但想必也觉得有些拘束,难以施展。此次他去宁波是假,另立山头是真,做法虽欠妥,但也算提前跟大当家请命下山,未曾不告而别,更未动寨中根本。他所带走的,多是他自己的亲信和少数自愿跟随的弟兄,并未挖我黑龙寨的墙脚。他所立寨处,是偏僻的清风山,并非与我寨争夺地盘。他打的旗号是‘替天行道’,也未与我黑龙寨为敌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顿了顿,看向脸色稍稍缓和的郑三甲,继续道:“大当家,山虎此人性情刚直,勇武重义。他今日自立,看似分裂,但念在往日情分以及大当家对他的收留之恩,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黑龙寨在外的一支援军。眼下四明山并不太平,听说南边有新四军活动,东边倭寇虎视眈眈,西边国军也蠢蠢欲动。多一个山虎这样的朋友在侧,总好过多一个死敌。若此时大动干戈,无论胜负,都是自损实力,让旁人看了笑话,甚至趁虚而入。不如……暂且隐忍,静观其变。若他果真行不义之事,或威胁到我寨,再动手不迟。若他能成些气候,届时或可招抚,或可结盟,于我黑龙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高顺这番话有理有据,既给了郑三甲台阶下,又点明了利害关系,更隐含了对寨中可能存在的、同情山虎或对现状不满人马的警告。郑三甲阴沉着脸,权衡利弊。他虽怒,但并非完全无智。高顺说得对,山虎没动他的核心利益,也没公开撕破脸。此刻出兵,劳师动众,胜负难料,就算赢了也损失不小。况且,山虎那身功夫和狠劲他见识过,真逼急了,是个难缠的对手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思忖良久,郑三甲重重哼了一声,挥手道:“罢了!就当老子当初瞎了眼,养了只白眼狼!传令下去,紧闭寨门,加强戒备!从今往后,黑龙寨与清风寨井水不犯河水!他山虎若敢犯我一草一木,我定亲自提兵,将他碾为齑粉!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场可能的内讧火并,就这样被高顺巧妙化解,暂时压了下去。郑三甲心中对山虎的芥蒂自然深深种下,但表面上,维持了脆弱的和平。这也正是高顺和山虎计划中想要的结果——争取到立足和发展的时间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3.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清风寨立寨之初,百事待兴。山虎既要操心防御工事、营房修建,又要制定训练计划、安排哨探警戒,还要处理寨中琐事、调解弟兄纠纷,忙得脚不沾地。幸有清风道长不时派人送来粮食、药品,并推荐了两位略通文墨、熟悉本地情况的山民协助管理内务。高顺虽在黑龙寨,也通过秘密渠道,送来一些紧缺的物资和山下搜集到的情报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牢记“替天行道,保境安民”的宗旨,对麾下约束极严。他亲自带队,在清风山周边数十里内巡弋,剿灭了两小股趁乱劫道的毛贼,又出面调解了几起乡间恶霸欺压佃户的纠纷,手段强硬,处事公道,很快赢得了附近山民的信任和称赞。一些受欺压的青壮年和上山落草的绿林汉子,甚至偷偷上山投奔。山虎严格筛选,只收留那些身家清白、且心甘情愿守寨规的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与此同时,党组织通过高顺和山下其他秘密渠道,开始将一些倾向抗日、有觉悟的农民、手工业者,以及少数从城市转移出来的进步学生和工人,以各种名义“介绍”或“引导”上山。这些人不仅补充了兵员,更带来了新的思想和纪律。山虎在高顺的暗中指导下,从中选拔可靠之人,组成了教导队,由一位曾参加过早期农民运动、有些军事经验的老同志负责,一方面加强军事训练,一方面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,提高队伍的政治觉悟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清风寨的名声渐渐传开。人们都知道,在清风山上,有一个“不一样”的“山大王”,不祸害老百姓,专打坏人,还说要打鬼子。这引来了四方注意。有真心实意前来投靠的豪杰,也有其他山寨派来打探虚实的探子,甚至还有国民党地方游击队的说客,前来试探拉拢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山虎按照高顺和清风道长的指点,对外一概以“江湖草莽,只为乱世求存,保一方平安”应对,不明确表态依附任何一方,暗中加紧整训队伍,积蓄力量。他将队伍编成三个中队,一切初具规模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半年时间,在紧张忙碌中飞快流逝。秋去冬来,清风山迎来了第一场雪。此时的清风寨,已然气象一新。简陋但坚固的木石营房依山而建,险要处设立了望哨和工事。山顶平地杏黄大旗在风雪中飘扬。寨中人数已从最初的五十余人,发展到三百多人,而且人心齐整,训练有素,不再是乌合之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“师父,师兄,灿雄……你们看着吧。” 山虎对着苍茫的远山,无声地立下誓言,“我李山虎,定不负这‘替天行道’的旗号!要在这四明山中,闯出一片天,让那些祸害中国人的豺狼,有来无回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