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骏马奔腾开盛景,春风浩荡展宏图——光是念出这十个字,指尖仿佛就触到了红纸的温热,墨香混着窗缝里钻进来的腊梅气息,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个旋。我总爱在腊月廿三之后,把这副“马年大吉”贴在老宅的木门上,门轴吱呀一响,春就跟着挤了进来。上联的“奔腾”二字笔势如跃,下联的“浩荡”又沉得稳当,横批四个字端端正正,像一句笃定的诺言。红纸映着青砖墙,不张扬,却自有股子筋骨——原来年味不必喧天动地,一纸墨痕、两行吉语,便足以把日子撑得饱满而庄重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“梅竹平安春意满,椿萱昌茂寿源长”,这副对子我年年见,年年念,年年觉得它像一杯温茶,不烫口,却暖到心窝里。梅与竹,是清寒里挺着的骨气;椿与萱,是屋檐下守着的慈恩。它不写“暴富”“高升”,只说“平安”“昌茂”,像长辈拍着你肩膀说的那句“好好吃饭,天冷加衣”。横批“四季平安”四字,平平常常,却把人一生最深的祈愿都拢进去了——原来最厚重的祝福,从来不必镶金嵌玉,就藏在这墨色未干的、妥帖的对仗里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有一年邻居老张新换了黑底金字的对子,右边写着“金驹呈祥家业兴”,左边是“春风送暖福满门”,横批“吉星高照”。他站在梯子上贴,我仰头看,金粉在冬阳下微微反光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红与黑,金与墨,撞得大胆又喜气。那“金驹”二字,不单指马年,更像把奔头具象成了活物——它踏着春风来,驮着福气来,连家业都跟着它一寸寸拔节。那一刻忽然明白,对联从来不是贴在门上的装饰,而是我们悄悄写给新年的、一封工整又热乎的信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“马年好运随春到,家业兴旺逐日升”,这副“福运绵长”,我抄在小本子上,当作了开年第一句心语。上联是风,轻轻一推,好运就来了;下联是光,稳稳一照,日子就亮了。它不疾不徐,像春水初生,像新竹拔节,把“福”字拆开揉进日常里——福不在天上,它随春而至;运不在别处,它逐日而升。横批“福运绵长”四字,写得舒展从容,仿佛在说:别急,好日子是条长河,你只管稳稳地,往下淌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“花开盛世报春来,马踏祥云驮福至”,这副对子总让我想起除夕清晨,母亲剪窗花时哼的小调。左边是人间烟火——花开、盛世、春来,热热闹闹;右边是天上祥瑞——马踏云、驮福、顺意,轻盈又笃定。横批“马年顺意”四字,像一句轻轻落下的祝福,不重,却压得住整年的忐忑。原来我们贴对联,不只是迎新,更是把心里最朴素的愿望,一笔一画,郑重地钉在时光的门楣上——钉得越牢,日子就越有回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