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我总在退潮后的滩涂边停下脚步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风从海面卷来,带着咸涩的凉意,也捎来一阵阵清越的鸣叫——那声音像被阳光晒透的铃铛,脆生生地悬在空气里。抬头望去,几只海鸥正掠过灰蓝与银白交界的天际线,翅膀一掀一收,仿佛不是在飞,而是在用身体丈量风的形状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它们不急着落,也不刻意盘旋,只是随性地浮沉、俯仰、斜切,像被风写下的逗点,又像海写给天空的即兴批注。有时一只忽然收拢双翼,箭一般扎向水面,又在触浪前一瞬弹起,喙尖还甩着细碎的光。我站在那儿,连呼吸都放轻了,怕惊扰了这自由的语法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小时候,外婆说海鸥是迷路的云变的。我信了好久,直到某天看见一只幼鸟在礁石上扑腾,羽毛还没长齐,却已把翅膀朝向海风。原来它们不是迷路,只是生来就认得归途——那归途不在岸上,而在每一次振翅的节奏里,在每一次俯冲又腾起的弧线里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海风拂过耳际,我忽然明白:所谓飞舞,并非逃离什么,而是以身体为笔,在无垠里写下“我在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