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地铁站里拉着行李箱的人特别多,我猜那一定是回家过年的。行李箱里装着一年的奔波,脚步匆忙中有藏不住的急切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在我的记忆里,小时候的北京,过年总在一年最冷的时候,常常是夜里悄无声息降下一场大雪。清晨醒来,窗外银装素裹,白雪皑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姥姥会早早给我备好新衣服,按着计划供应的定量,一点点攒下过年的吃食:为数不多的鸡、鱼、肉、花生、瓜子,还有每户一斤,专供除夕包饺子的富强面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除夕,吃完饺子,她总催我快睡觉,因为第二天一早,大院里的拜年就开始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西山八大处山脚下的军区大院,有个老传统——大年初一早晨,叔叔们会挨家挨户拜年。往往是同一个部、住得近的几位叔叔先出门,走到一家,那家的叔叔便加入这拜年的行列,像滚雪球一样,越聚人越多,欢声笑语,满院都是“过年好”的热闹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那时候物资短缺,军区机关曾派部队到内蒙古草原打黄羊,回来分给每家一块羊肉或羊腿。于是,家家户户门窗缝里都飘出一股股羊膻味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参军以后,新兵春节是不可能回家的,有年龄小的战友偷偷抹眼泪了。大家一起包饺子,连长说:“多吃点儿,吃饱了不想家!”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晚上,部队组织在操场上看露天电影。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,我们穿着棉衣棉裤和棉鞋,里面还有绒衣绒裤,外面套上军大衣。电影刚开演时还好,过一会儿就冻得受不了,脚趾头像针扎一样疼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班里有个新兵不知怎么棉鞋丢了,我们班长李梅一声不响,悄悄把自己的棉鞋给了那新兵,她自己就穿着一双单薄的解放鞋,坚持看完了整场电影。第二天全连点名时,连长表扬了她,我们这才知道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1981年我在军校读书,毕业前到医院实习。按照规定,春节前要大扫除,科主任说:“卫生检查合格,就放你们假回家。”就为了这份期盼,我们像打了鸡血一样,清理了犄角旮旯,再把好几层桌椅摞起来,爬上高处,把设在大庙里的药库顶上的灯擦得锃光瓦亮。药局的老药师感叹:“几十年都没擦过,被你们打扫得这么干净,年轻真好。”其实,我们心里都清楚,那是回家的诱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到医院工作后,每个春节都要安排值班。我们药房值班要负责急诊和病房中心药房的药品供应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除夕的夜班大家都不积极,我却总是主动报名,因为值完夜班,初一早晨就能坐火车回家了,而且初一的车票很好买,车上人也少。有好几年我都是这样过的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八十年代电视台已经有春节晚会了。看完春晚,零点的鞭炮声响起,院长和政委就推着装夜班饭的餐车,给每个科室送饺子。有时候饺子皮破了,成了片儿汤,心里依旧很温暖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那时候值夜班,没病人时能在值班室歇一会儿。可有好几次,我刚躺下,就听见楼下大门口有人喊: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“大夫!大夫!凯(开)下门儿!看机怎(急诊)呐!”一口天津话,听着倍儿哏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我听着门卫“嘎啦嘎啦”打开大铁门,心里盘算着:病人要穿过大操场,走到急诊室看病、开药,一会儿就得到楼上门诊药房来取药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果然,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间走上来。我心里还琢磨,别是心脏、别是急重症。结果,是最常见的拉肚子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天津民间有个说法:“借钱买海货,不算不会过。”是说天津人对海鲜的偏爱,就算借钱去买,也不算不会过日子、不懂节俭。有时候海货不太新鲜也舍不得扔,吃完一不小心就闹肚子,大年三十夜里也得往医院跑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印象里有个病人,处方上只有几片扑尔敏,他还解释说是过敏了,年年都介(这)样儿。哦,原来每年大年三十晚上他都准时起疙瘩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转业回到北京,再也不用值完除夕夜班赶去坐绿皮火车,一路颠簸着回家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只是,生活里又多了些小插曲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有一年春节,我开车去看爸爸妈妈,匆忙中没留意四环路匝道上限速只有30公里。一个假期我被拍下四次超速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年代从进入农历腊月,家家户户就开始按照计划供应的定量准备年货,排着长长的队,心中急切地盼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那时候之所以那么盼着过年,一方面是亲情的召唤,是回家团聚的念想;另一方面,是平日里不太容易买到的好吃的、好东西,只有到了春节才能得到满足。既有精神上的期盼,也有物质上的期盼,日子有盼头,年味儿才那么浓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如今,门上的春联已扩展成整栋大楼上悬挂的迎春条幅,贴在玻璃上的小小窗花也长成长安街路口那一座座立体主题花灯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超市菜场春节不打烊,想买什么随时都能买到,网购更是直接送到家,再也不用提前一个月囤年货了。可正因为什么都唾手可及,心里就少了一些惦记,少了一份等待,对过年的期待,也就不那么浓烈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今年是我参军五十周年。那些远去的岁月,那些关于过年、关于回家、关于军营的记忆,已经成为脑海里的珍藏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大雪、大院、姥姥的新衣服、排队的年货、除夕的饺子、炸响的鞭炮、还有那羊膻味儿……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时代一路向前,我留不住过往,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但能守住心里那份珍贵的记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有一首歌唱到: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萧条枝影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月牙照人眠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锣鼓声声正月正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又是一年好收成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图2 油画《战友》 作者 呼鸣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