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告文学：我的军旅生涯（八）

陈剑

作者：耳东教授·陈剑
美篇号：253932472

第8节 战友重逢——铁马从容杀敌回

2018年9月23日下午4时许，浙江临平，杭州君湖国际大酒店三楼餐厅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红绸与金箔装点的背景墙上，“战友重逢，情义长存”几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。雕花窗棂外，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入室内，与餐厅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。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激动，醇厚的茶香与淡淡的桂花香萦绕鼻尖，仿佛时光在此刻凝滞，只为见证这场跨越三十余载的深情相聚。
经过一个多月紧锣密鼓的筹备，原南京军区12军34师炮团野炮营一连部分老战友海宁观潮联谊会，终于在这天如期拉开帷幕。来自浙江、江苏、河南、安徽等地的49名老首长、老战友及家属，跨越千山万水，汇聚于此。他们中，虽然有的白发苍苍，有的老态龙钟，但踏入会场的那一刻，眼中都迸发出少年般的光彩。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聚会，更是一次跨越了三十多个春秋的深情重逢，是岁月长河中一次珍贵的回眸。

三十余载风云，一朝聚首

推开餐厅的大门，仿佛推开了时光的闸门。那一张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面庞，此刻都洋溢着孩童般的纯真与激动。昔日的李指导员站在门口，身着整洁的衬衫，虽年近古稀，但腰杆仍挺得笔直，目光如炬，与每一位战友紧紧握手，声音洪亮地喊着对方的名字。战友们纷纷围拢上前，激动地拍着彼此的肩膀：“老朱！当年你可是咱们连的‘神炮手’，如今这准头还在不在？”“老李！还记得那次演习，你扛着炮弹跑五公里，愣是没让咱们连掉队！”一声声呼唤，穿透了三十多年的风尘，将记忆拉回到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。
战友们紧紧握手，用力拥抱，仿佛要将这三十余载的思念与牵挂，都融入这坚实的臂膀之中。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，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。角落里，两位老战友相拥而泣，他们曾是被抽调到达前线的同一战壕的生死兄弟。当年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边境前线，一次夜间穿插任务中，敌军突然发动突袭。炮兵阵地暴露在敌火力覆盖范围内，韩洪亮班长为掩护战友转移火炮，独自留守阵地吸引火力。炮弹在四周爆炸，硝烟弥漫中，他匍匐着调整炮位，连续发射三枚照明弹为连队指引撤退路线。当战友们安全转移后，他却被弹片击中左腿。如今重逢，两人双手颤抖着抚过彼此脸上的皱纹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韩洪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弹壳，正是当年那场战斗留下的。他说：“当年要是没有老赵替我挡下那颗流弹，我这腿早就不在了……”每一个人的眼中，都闪烁着激动的泪花。这泪花，是岁月的沉淀，是友情的升华，更是对那段激情燃烧岁月的无尽怀念。
三十多年的离别，三十多年的牵挂，今日一朝得见，千言万语涌上心头。大家围坐在一起，互道珍重，回忆往昔：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日夜夜，演习中默契配合的生死瞬间，军营里同吃一锅饭、同盖一床被的温暖时光……笑声与感慨交织，构成了一曲动人的“战友交响乐”。

军营趣忆：汗水中的笑声与温情

在回忆的浪潮中，战友们的话题渐渐转向了军营生活中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趣味片段，那些在紧张训练与严肃任务间隙绽放的欢乐时光，仿佛为这段铁血岁月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。
“还记得那次拉歌比赛不？”我突然高声笑道，引得众人纷纷点头。我模仿起当年拉歌时的腔调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：“一连的！来一个！让你唱，你就唱，扭扭捏捏不像样！”话音刚落，周围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应和声。老班长朱张坤接话道：“那次三连不服气，非要和我们比嗓门，结果咱们连硬生生把人家唱得哑了嗓子，最后指导员还带头唱起了《打靶归来》，那场面，整个营区都听见了！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军营，连歌声都带着青春的热烈与不服输的劲儿。
炊事班的老班长也忍不住插话，脸上带着得意：“要说趣味，咱炊事班可不少！有一回，营首长突发奇想，让各连炊事班搞‘炊事比武’，看谁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拿手的菜。我们连炊事班自然不能输，我和几个伙计一合计，用野菜和面粉做了‘野菜窝窝头’，还特意熬了一锅骨头汤。结果评比那天，全营战士都抢着来尝，营首长都夸我们‘把粗粮做出了细粮的味道’！”说着，老班长端起酒杯，眼中闪着光：“那会儿虽然条件苦，但大家围在一起抢窝头、喝热汤的劲儿，现在想想，比啥山珍海味都香！”
“还有掰手腕比赛！”战士小张突然插话，引得大家一阵哄笑。他模仿起当年的场景，涨红了脸：“那次我和老赵比，他明明输了，还死不撒手，最后被连长揪着耳朵拎起来，罚他做五十个俯卧撑！现在想想，他那条胳膊到现在还使不完的劲儿呢！”众人笑作一团，笑声中满是当年的亲昵与无拘无束。
通信员小陆也分享了一段温馨的回忆：“有一年除夕，连队组织文艺晚会。大家自编自演节目，有说相声的，有唱流行歌曲的，还有演小品的。我那时候跟着炊事班学了几天，竟然敢上台表演‘三句半’。结果一开口就忘了词，急得满脸通红，还是班长在台下偷偷给我打拍子，我才顺下来。最后全连给我鼓掌，李指导员还说我‘有文艺天赋’，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的勇气，现在可找不回来了！”他边说边笑，眼中闪着泪光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欢笑与温暖的除夕夜。

烽火记忆：那些永不褪色的故事

在联谊会的高潮时刻，几位老战友主动上台，讲述了尘封多年的战斗故事。炮班长朱国明指着自己左手的疤痕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1980年那次实弹演习，炮膛突然卡壳。如果处理不当，整门火炮都会报废，甚至危及全连指战员安全。我冒着高温用钢刷一点点疏通炮管。汗水滴在滚烫的炮管上滋滋作响，但我知道，身后是兄弟们的生命，是阵地的前线。最后，我们提前两分钟完成了发射任务，炮弹精准命中目标。”台下的战友们纷纷鼓掌，掌声中带着敬意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炮火硝烟中咬牙坚持的身影。
卫生员小刘也分享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：“有一次暴雨突袭，连队在山中执行炮兵支援任务。一名战士因山体滑坡被埋，我背着药箱在泥泞中摸爬行走两公里。途中被山石划破手臂，鲜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，但我不能停。找到战友时，他双腿被石头压住，我一边用树枝固定伤口，一边用匕首撬开碎石。最后，我们合力将他抬到安全地带。那晚，我一直守在他身边，直到他脱离危险……”讲述时，小刘的眼中闪着泪光，台下的战友们无不动容。
老排长林育福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地回忆道：“1980年我们在安徽三界军演结束去观看军区歌舞团演出，不料翻了车，全连37人受伤，经过1个多时间的抢救，最后未死一人，全连团结互助，打出了野炮一连的‘铁军’精神！”他的话语激起了全场的共鸣，掌声经久不息。

薪火相传，情谊如初

联谊会由副指导员高纪泉主持。他那依旧铿锵有力的声音，仿佛又把大家带回了当年的训练场和指挥所：“战友们！三十年前，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；三十年后，咱们仍是血脉相连的战友！今天，让我们把酒言欢，再续前缘！”话音刚落，掌声如雷动。
朱张坤老班长代表筹备组致欢迎辞。他回顾了筹备过程中的点点滴滴：从联系分散各地的战友，到精心策划行程，从挑选酒店到安排活动，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筹备组朱张坤、朱国明、陈建国、陆生华等老战友的心血。“为了这次聚会，咱们江苏的老陆、老吴专门赶来帮忙；浙江的老朱、老陈等筹备组成员，还自己掏腰包为每位战友提供了纪念品……这些，都是咱们战友情深的见证！”言语中充满了对战友的深情厚谊和对这次聚会的殷切期盼。
随后，黄建清、李伯勋、李林德等老首长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。黄建清老首长深情回忆了当年带领连队参加军事比武的情景：“那次暴雨中的实弹演习，全连战士冒雨奋战，炮弹命中率高达98%，咱们野炮一连的‘铁军’称号，就是那时候打出来的！”李伯勋老首长则动情地说：“战友之情，胜过手足！无论走到哪里，咱们永远是一家人！”李林德老首长的话语更是引发共鸣：“当年咱们握的是钢枪，如今握的是画笔，但心中那份保家卫国的信念，从未改变！”
值得一提的是，国内稍有名气的书画家、老指导员李林德，在会上挥毫泼墨。只见他饱蘸浓墨，笔走龙蛇，一幅“英雄虎胆”的书法作品顷刻而成，遒劲的笔锋间仿佛流淌着当年的烽火硝烟。随后，他又精心绘制了一幅山水画，层峦叠嶂间，一匹骏马昂首奔腾，寓意战友们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”。他将这些饱含深情的书画作品，赠送给参战老兵代表韩洪亮、成少宏。另外，他还在家里带来精心准备的50多幅书画作品送给每一位到场的老战友。这不仅仅是墨宝，更是老指导员对战友们的一片心意，是对那段烽火岁月的最高礼赞。
在随后的自由交流环节，战友们纷纷作了自我介绍，分享了各自退役后的工作和生活情况。有的成了企业家，有的当了公务员，有的扎根基层默默奉献。尽管职业各异，境遇不同，但那份浓浓的战友情，却从未改变。一位来自安徽的老兵激动地说：“这些年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，只要想起当年和战友们一起扛过的枪、趟过的河，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坎！”

钱塘观潮，铁马回响

“叙友情、喝薄酒、览胜景”，是这次联谊会的主题。在举杯共祝野炮一连部分老战友海宁观潮联谊会圆满成功后，大家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。席间，觥筹交错，推杯换盏，酒虽薄，情却浓。战友们或开怀大笑，或低声细语，回忆着军营里的趣事，畅谈着对未来的期许。一首首军歌被唱响，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《打靶归来》的旋律在餐厅里回荡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。
次日，行程的主题是“览胜景”。战友们乘坐大巴，前往海宁盐官观“回头潮”。秋日的钱塘江，天空湛蓝如洗，江水浩荡东流，远处江面泛起粼粼波光，如无数碎银在跳跃。伫立在钱塘江大堤上，面对着滚滚而来的江水，笔者不禁心潮澎湃。眼前的钱塘江，古称之江，是浙江省最大的河流。其独特的涌潮现象，是天体引力与地球自转离心力共同作用的结果，加之杭州湾“喇叭口”的地形和江底的“沙坎”阻挡，形成了“滔天浊浪排空来，翻江倒海山为摧”的壮丽景观。潮头初如一线，继而渐推渐高，声如雷鸣，势若万马奔腾。当潮水与丁字坝猛烈相撞，激起数米高的水柱，如雪崩般四散飞溅，仿佛天地在此刻震颤。
看着那如万马奔腾般的潮水，不禁让人想起1957年9月11日，毛泽东主席在盐官观潮后写下的那首七绝：“千里波涛滚滚来，雪花飞向钓鱼台。人山纷赞阵容阔，铁马从容杀敌回。”战友们纷纷驻足凝望，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一位老兵指着潮头，声音激昂：“这潮水多像咱们当年操练的火炮！排山倒海，势不可挡！”另一位老兵感慨道：“‘铁马从容杀敌回’——这句诗，不正是我们这些老战友当年戎马生涯的真实写照吗？”
另外，我们还参观了海宁的孔庙学宫和海神庙。孔庙学宫，它以“宰相府第”陈阁老宅为中心，集中体现了盐官古镇的皇家气息与人文风范，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。海神庙，是座祀浙海之神的神庙，于清雍正八年(1730)三月浙江总督李卫奉敕建造，分布在三条轴线上的主要建筑，仍显示着皇家督造的气度。现均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尾 声

海宁观潮，观的是天下奇景，更是战友们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内心。潮起潮落，岁月如歌，但那份生死与共的情谊，却如磐石般坚固，永不褪色。
这次重逢，是短暂的，但这份情谊，却是永恒的。野炮一连的战友们，来自五湖四海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；如今，又因为一份割舍不断的深情，再次相聚。他们中，虽然有人身体抱恙，但为了这场聚会，都义无反顾地赶来。一位战友在离别时动情地说：“下次聚会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凑齐这么多人，但只要活着，就一定要来！”
夕阳西下，战友们依依惜别。他们相约，五年或十年后再聚首，届时，定要再赴海宁观潮，再叙战友深情。大巴车缓缓驶离，车窗外，战友们挥舞的手臂渐渐化作模糊的点，但那份“铁马从容”的豪情与“杀敌回”的信念，却永远镌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。
愿我们的友谊，如钱塘江潮，奔流不息，永远澎湃在岁月的长河中！愿我们的老首长、老战友，身体健康，家庭幸福，晚年生活如这观潮盛会，精彩而热烈！铁马从容，战友情深。这次海宁之行，必将成为我们每个人心中，又一段难忘的“老兵新传”。它如一枚永不褪色的勋章，见证着烽火岁月里的铮铮铁骨，也诉说着和平年代里的深情厚谊。战友们，后会有期，情义永存！
离别时，我不禁即兴创作了一首打油诗：
英雄部队英雄兵，
凝聚豪情在军营；
年届六旬回首望，
怎忘当年战友情！

英雄部队英雄兵，
保家卫国与时进；
野炮一连虽不再，
军人精神万古青！
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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