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河初醒，春水故乡

阳光

冰河初醒，春水故乡

文/阳光

腊月二十四，小年刚过，我们一家驱车回乡，去看望老家的二哥。一路上透过车窗，四周的田野如一幅水墨画：白雪覆盖的农田，雪开始融化，一道雪白，一道黝黑，雪白的是雪覆盖着的泥土，黝黑的是冰雪融化后裸露的大地的肌肤。路边和村口的树木林立，宛如哨兵一样，守护着北方的整个冬天，乡村疏疏落落横卧在田畴之间，像被时光轻轻安放着的旧梦。偶然有几头老牛在田埂间散步，享受这个季节给它们赋予的一份休闲，几只绵羊低头觅食。天地间弥漫着冬的宁静，偶尔听见几声迎新的爆竹在空中炸响。虽已入春，我们这一带的北方，却春意尚浅，四野仍带着冬的疏朗与清寂。不见一丝新绿，却自有一派苍茫。

行至村边小河附近，一道波光忽然撞入眼底，我下意识放缓车速。原来是村边那条河，已悄悄解冻。冰面破开，一湾活水在阳光下粼粼闪光，清冽而温柔。我索性停下车，携家人走近河岸。冰封一冬的河水已经苏醒，汩汩流淌，碎金般的光纹随波轻漾。远处河面与堤岸之上，一群水鸟正安然晒着太阳，几只胆大的率先跃入冰凉的河水，拨水嬉戏，打破了旷野的静，此刻，一句古诗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跃然于心，我曾被古人的这句诗句所吸引，而今天却是被古人的诗句惊艳。今天看到河水里的野鸭，不正是古人诗句描绘场景的再现吗？

女儿好奇，问我这些鸟名字叫什么，我不假思索的随口道：野鸭。显然，女儿对我的回答将信将疑，她举着手机拍下水鸟们的倩影，顺便通过网络查询得知，这是赤麻鸭，远道而来的候鸟。是它们，最先踏破残冬，把春的消息捎回故乡的小河，捎回故乡。

站在岸边，往事漫上心头。这条河，珍藏了故乡多少人的故事，夏日里，孩子们脱鞋下河，摸鱼戏水，学游泳，打水仗，笑声融进了溅起的水花里；男人们用河水浇灌农田，傍晚在河水里洗澡，洗去一天的疲劳。女人们在河边洗头，洗衣服，洗被套。冬日河面冰封，更成了天然冰场，滑冰、打冰猴(冰上陀螺)，整个冬天，河床的冰面上都充满欢乐与热闹，大人小孩，其乐无穷。后来由于环境的改变，河水渐少，终至断流，有近二十年的时间里，家乡的小河只剩裸露的河床，在故乡的怀抱里静候着。

近十年，家乡发展变化了。当地政府秉持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理念，治河、护岸、植树、复绿，上游生态渐次修复，河水逐年丰盈，河床重归润泽。如今冰河初融，水鸟归来，童年的那条小河，终于又回来了。

归乡一程，不只为探亲，更为重逢一条重生的河。冰河醒，春水生，鸟归来，人心安。这满目生机，是自然的馈赠，亦是守护者的答卷。风掠过水面，带着绵软的春意。我知道，故乡的春天，也真的来了。

今作《早春》一首，以记此行

早 春

冰河一夜解封开，

汩汩春流入海怀。

戏水野鸭寻旧梦，

报言岸柳已春来。

2026年2月12日

（此文发表于乌兰察布市白泉山书院公众号电子期刊之2026年2月23日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