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年根儿底下,家里窗花刚贴好,红纸边儿还微微翘着,我就翻出压岁钱里最崭新的几张,悄悄塞进枕头底下——三十晚上枕着钱睡,图个“翻身”“翻身”,来年真能翻出个好光景。初一睁眼第一件事,不是摸手机,是抓起盐罐子搓手,粗粝的颗粒在掌心打转,再哗啦一冲,仿佛把去年的烦心事、小倒霉、没说出口的闷气,全顺着水流走了。冰箱顶上那只青花小碗也早备好了,里头码着几枚硬币,叮当一声放上去,像给日子按了个小锚,稳稳当当,盛得住风,也盛得住财。这些老法子不费钱,也不费力,却像一串温热的暗号,在年味最浓的那几天,轻轻一碰,就把人拉回小时候——那时信得笃定,信灶王爷会上天言好事,信盐能净身,信一碗硬币真能盛住一整年的顺遂。2026年还没到,可心里头那句“顺风顺水,旺上一整年”,已经提前在舌尖上滚了三遍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老规矩不是绑人的绳,是铺路的砖。三十晚上非得洗个透彻,热水蒸腾着,像把旧年从皮到骨都涮了一遍;年夜饭那条鱼,尾巴尖儿一定得留着,不为省,就为“有余”两个字,得活生生留在桌上;灯要亮着,葱要留根,碗摔了立马接一句“岁岁平安”——话音比碎片落地还快。初一早上第一口甜水下肚,才敢说新年真正开了头;新鞋里塞张百元钞,不是图那点钱,是图个“脚踏实地,步步高升”的念想;窗台上三枚硬币排得整整齐齐,不为招财,是给日子立个小小的界碑:年,就该这样过。这些规矩听着琐碎,可正是这些“非得这样”的细碎,把年过成了年,把日子过出了筋骨。它们不声不响,却比春联更红,比鞭炮更响,在每一代人的手边、嘴边、心尖上,传得稳稳当当。</p>